仇!”“砸碎许正贵的狗头!”……油饼老汉跟着儿子喊口号喊到这里,真地抡起拳头去砸许正贵的狗头,直砸得自己的手疼痛难捺才罢休。
老汉的发言结束,许合印让别人接上。当年许正贵的另两家佃户便先后上台,讲了这个瘸腿老财主当年对他们的盘剥。他们的发言与油饼老汉大同小异,而且发言时也没对许正贵动手,让批斗会的气氛变得平淡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两位佃户讲完之后,一位年轻女性站起来要求发言。人们借着汽灯光看清她的面目都大吃一惊,原来这女人是许正贵的四儿媳妇朱安兰。只见这个俊俏媳妇站在那里说:“俺不多说,俺就说一句:你们问问这个老地主有没有变天账吧!”
众人一听许正贵还有“变天账”,都瞪大了眼睛。许合印走上前道:“许正贵,快把变天账交出来!”许正贵连声说:“没有变天账!没有!”朱安兰在下边又说话了:“还说没有!去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你拿什么给你儿看的?”一听这话,许正贵便闭上双眼瘪了气。这时许合印便带人押着许正贵去了他家。只用了抽两袋烟的工夫,他们便回到会场,许合印将许正贵亲手写下的被穷人分掉的财产清单展示在大家面前。看到这一铁证,那些土改中分到财产的贫下中农真正愤怒了,同时也真正认识到伟大领袖的最新指示是多么符合实际一针见血,于是挥着拳头将口号喊得地动山摇。这时,许合印高声宣布将许正贵关押起来,明天送公安机关严惩。
接下来,他将朱安兰大大表扬了一番,说她真不愧是贫农的后代,关键时刻阶级上分,为律条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不断深入立下了大功。朱安兰受到文革主任的表扬,兴奋地眨巴着一双杏眼,坐在那里将腰杆挺得笔直。
三天后,朱安兰用这个姿势坐到了大队部办公室里。她是遵照许合印的安排,到大队负责看电话的。
朱安兰两年前还是柳镇五村的共青团支部副书记,由于长得漂亮,工作积极,在整个柳镇街很是惹人注目。柳镇部队先后有七八个军人爱上了她,一到星期天就到朱安兰干活的五村绳业组里找她发展友谊。这些军人勤快得很,来到这里操着南腔北调吆吆喝喝帮姑娘干活,让绳业组的产量每到星期天就直线上升。可是朱安兰对他们的热情始终缺乏良好的反应,谁愿帮着干活可以,想约她出去玩却没有门儿。时间一长这些军人感到奇怪,就向五村的人打听这姑娘的“活思想”。当时部队特别讲究突出政治搞思想革命化,天天讲要抓“活思想”,现在他们也抓到了朱安兰的头上。这么一抓就摸清了朱安兰的“活思想”:原来她不能随便找对象,她哥哥是个气喘病患者,快三十了还打光棍,她必须给哥哥换媳妇。青年军人们得知这一情况泄了气:慢说部队明令不准在驻地找对象,就是让找,也不能让自己的姐姐或妹妹嫁给一个喘不动气儿的人,于是纷纷退却,让五村绳业组渐渐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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