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天理暨人欲> 第十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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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5(1 / 3)

这以后,许景田果然再没来家。然而许景行还是与刘二妮只保持有心无迹的关系,从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今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在许合印命令中青年妇女一律铰纂的那天晚上,许景行又照例到大队办公室找报纸看。他这段时间天天要看报,想看看上级发动这场运动到底是什么目的。但看了再看总是不甚明白。这晚上到了十点多钟别人都回家了,他仍心情烦乱地坐在那里,没料想刘二妮却突然来了。这时的刘二妮已改了发式,不过这种“哈散毛子”配上她的脸还是蛮好看的。刘二妮到屋里站下,瞅着他说:“你不是爱看我的长头发么?就留给你看吧。”说着从衣兜里扯出粗粗的一绺黑发,伸手递给了他。

许景行接过一看,心里顿时酸酸的:这头发在剪下之前是精心梳理过的,条分缕析一丝不苟,根部则用一段红布条紧紧地扎住,那剪刀茬儿齐刷刷的,像一截美好生命的惨然中断。而且,他这时还感到了头发在他手中的重量。他活到快五十岁,还是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头发是有重量的……他两手托起这头发百感交集,刚要说句什么,忽听后窗那里有轻微的响动。刘二妮说:“快放起来!”许景行便急忙将其放到被桌子挡住的腿上。这时,刘二妮说一声“我走了”,匆匆离开了这里。

许景行又坐了一会儿,听听屋后再没动静,便考虑把这头发藏在什么地方。他知道藏在家里是不合适的,那么就得在这办公室里找地方。他想起当作民兵连部的西厢房里有专放弹药的木箱,而自己因为兼任民兵连长掌管着这木箱的钥匙,便起身去那里打开门,划根火柴照着开了箱子的锁,将头发塞到了里面。

以后的日子里,他经常一个人瞅机会到那屋里,打开箱子,去看在几十枚手榴弹和二百多发子弹上面放着的那绺黑黑长长的头发。他柔情万端地拿手抚上几下,便赶忙将箱子锁好,带着一腔无人知晓的情愫离开那里……

许景行万万没有料到,红卫兵会在大字报上将这件事情揭了出来。显而易见,刘二妮那天晚上给他头发,一定是让人偷偷瞧见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许景行感到了后悔。但让他心中坦然的是,他毕竟还没越过那条界线。没越过那条界线就不算是罪过。

可是,这张大字报所造成的后果如何消除呢?

他低头耷脑往家中走去,刚走到门外,忽听院里大儿子抗美在嚷嚷:“俺真是没脸见人!”二儿子社会也随着哥说:“俺也没脸见人!”大梗带着哭音说:“娘,俺爹真跟二妮婶子有事?”许景行心里一抖:看来儿女都已知道这事了。他正不知自己进门后怎么面对孩子,只听妻子玉莲说话了。她厉声道:“你们别信他们画的那些蚂蚁爪子!我知道,你爹跟你二妮婶子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头发?头发给你爹有用!没看过电影?那《地雷战》是怎么演的?地雷弦拿什么做的?甭忘了你爹是民兵连长!”

听了妻子的话,许景行眼窝立马发热变湿。他说啥也没想到,妻子会在这时面对儿女为他开脱,并且说出那样一个理由。对呀,上级一直要求搞好战备,一旦敌人来了就再发动人民战争,打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女人头发可作地雷拉弦,这在前几天公社来放的电影里演得明明白白。妇女主任把剪下的头发交给民兵连长,不正是体现了战备观念么?

这时,他一步踏进院里大声嚷道:“真是血口喷人呀!我留着头发搞战备,竟说我胡搞。我要写大字报反击!”说着径直走向西屋,找出嗣父当年用的文房四宝,一边磨墨,一边让儿子到代销店里买来大张白纸。然后他写出一张义正辞严的大字报,在天黑前贴到了大队办公室门口。

吃完饭,油饼老汉骂骂咧咧地来了。起初不知他骂谁,坐下后才听清他是骂儿子许合印。他挥着独臂向许景行讲,他真要叫他那狗日的儿子气死了,五八年就是看他饿得吱吱叫,自己才从食堂里往家带饼子,结果犯了严重错误带了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没想到把这块熊养大了,他现在倒成了疯狗,见谁咬谁。老汉激昂地道:合印这么伤害正春叔,伤害你跟二妮,我这张老脸没处搁了,也坚决不能再忍受了,我也要造反!许景行问他造谁的反,老汉说造儿子的反。他也要成立红卫兵组织,专门跟许合印对着干!说到这里,油饼老汉跳着脚道:“他是金镶边的贫雇农?他老子更是!甭忘了他是我甩出来的!要知道他如今这么不着调,当年我干脆把他甩到南墙上喂苍蝇,不叫他投胎为人了!”

许景行让老汉的骂惹得忍不住笑,同时也从内心感激这位老贫协主任对几位大队干部的情份。但他怕老汉这么拉起队伍反而招来麻烦,便说运动起来了,受受冲击也不要紧,这对自己也是考验,你不要为了我们干部费心。然而老汉不听劝,执意要成立组织。吵吵了一会儿便匆匆走了,说要去找他的部下──贫下中农们去串连。许景行只好由着他去了。

睡觉时,许景行面对妻子,觉得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羞愧,坐在被窝里说:“大梗她娘,今天多亏你对孩子那么讲。”听了这话,玉莲的眼泪“唰”流了下来。许景行见状心里慌了,急忙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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