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方翰林竟给小圣人当老师!”
匡廪生却摇摇头:“不,在别人眼里,这是风光无限的事情,可是在方翰林那里,却是一桩苦恼。”许正芝问:“这是为何?”匡廪生说:“实话告诉你,方翰林过年回来了,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去大铺镇看过他,他向我讲了许多。他说,自从圣人之道广布天下,几千年来无人不尊无人不敬。不料民国成立以后,对圣人的不恭之举日益增多。民国八年,北京、济南有一帮学生到曲阜游行,喊什么‘打倒孔家店’,曲阜二师学生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同流合污,与其一同上街,真真是羞煞先人。十八年,曲阜二师学生还公然编了一出戏骂孔子,戏名叫《子见南子》,说当年孔子去拜见那位不正经的卫灵公夫人南子,二人见面后怎样怎样。此事虽经孔氏族人控告,开除了校长和一些学生,然而其影响恶劣至极。试想圣人地面竟出此等事端,孔孟之道岂不岌岌可危?所以方翰林说他身为小圣人老师,深以为忧,深以为憾!”
匡廪生停了停接着说:“方翰林不只对这些事忧虑,孔府里的一些事也让他看不惯。他让孔府接去的头一天吃接风宴,屋里摆了三桌酒席,另外的两桌却不见有人吃。方翰林问这是为何,小圣人向他道:‘这叫吃一看二眼观三。’方翰林苦笑道:‘我是来给你当老师的,没想到在这里你先教我了。’孔府的奢侈之风可见一斑。更让方翰林感到苦恼的,是孔家个别人给孔府带来的坏名声。”
许正芝诧异地问:“什么坏名声?”
匡廪生作个鬼脸笑道:“荒唐。如果不是听方翰林亲口讲,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有位已经故去的老爷真是太出格,他的圣人祖宗讲了一辈子克已复礼,他却是见女人就眼红,经常行出苟且之事。年轻时他曾和他的一个婶母睡觉,婶母向他娘告状,他娘不以为然,笑道:‘你搂你侄儿睡觉还不应该?’许多年以后他已妻妾成群,却又看中了一个开茶馆人家的闺女,夜里便出去找她。那孔府的门是十三道,十三道门也没挡住这位老爷。你知道他从哪里走?从后花园翻墙出去。结果有一回五更天他从茶馆回府,翻墙时让一个拾粪的看见了,以为是个窃贼,一粪叉捅上去,把他的胁间捅了四个窟窿。这老爷告诉官府,县官立即抓了几十个拾粪的审问,一个个用板子敲,却始终没查出是谁捅伤了老爷。县官只好下令,以后不管谁起早拾粪都不许再打灯笼……你看看,圣人之家竟有这样的事,怎不叫天下的正人君子寒心!”
匡廪生讲的这些,给许正芝以极大震动,让他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在心里呻吟:真的是人心不古了,真的是人心不古了!……想着想着他头痛欲裂,当匡廪生的家人端上饭来,他戳了两筷子就再也吃不下,索性到院子里站着长嘘短叹。
第二天骑驴回来,一路上还是郁郁寡欢。快到家时他嘱咐嗣子,让他别在村里讲孔府的事情,许景行点头答应着。
回到家里,只有小叹一人在家。许正芝问闺女她娘到哪里去了,小叹说到她二叔家去了,二叔家出事了。许景行一听忙问出了什么事,小叹红着脸说:“俺别的不知道,光知道俺嫂子非要上吊寻死不可。”许景行焦急地道:“那是为啥呢?”许正芝让他快去看看,许景行便转身跑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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