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娘又命人取出一盆水来,将羊皮卷浸入水中,卷宗上字迹又换回了周天火德真诀。方辟符喃喃道:“原来用真水火炼法炼制竟有此等妙用,周公前辈端的是思虑周详。隐娘,我听说这天人感应章是周公大能的毕生绝学,你资质比我好,就送于你吧!”
隐娘摇摇头,道:“宝物神功讲究缘法,此物是火族赠于你之物,于你有缘,我就收下这个哨琴就好了。对了,这天人感应章似乎十分神奇,对你七阴绝脉说不定有用呢!”
方辟符闻听大喜,道:“林奇当初也如此说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等我修成心剑和感应章,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隐娘笑道:“你何曾是我的累赘呢。”
二人正谈笑间,夜空响起了一簇簇烟花,原来是明火祭到了最后一环——星空祈福。只见用火器和术法打入夜空的烟花,万紫千红,争相竞秀,将荒芜的沙漠映照成瑰丽无方的世界。
百余名红衣少女双掌合十,闭目喃喃自语,隐娘对方辟符道:“你也许个愿吧!”说罢也是双掌合十,闭目而立,于烟花灿烂间竟有庄严宝相之感。
方辟符痴痴望着隐娘的光洁的面颊,掌心相合十指紧扣,望着烟花明灭,虔诚道:“愿神佛保佑,教我夫妇二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隐娘微闭的眼睫一动,一颗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掉入脚下黄沙,瞬间不见。
明火祭结束了,二人回到帐篷,方辟符仍难掩兴奋,握着隐娘的手絮絮叨叨,良久才昏沉睡去。
翌日,方辟符一睁眼眸,发现身旁空空,心中一慌,翻身而起,却见隐娘正端来一盆水款款走来:“方郎,起来洗漱吧。”
方辟符心中大定,笑道:“我以为、以为你又走了呢。”
方辟符擦脸完毕,看着俏立的隐娘,忽道:“隐娘,一夜之间,你怎么多了如许白发?”
昨日初见隐娘,她还恍如昔日离别时的英挺少女,今日双鬓如星,竟如老了十岁一般。隐娘笑笑,道:“红颜白骨,百年刹那,我变成白发鳩面的老太婆,你还会喜欢我么?”
方辟符笑道:“世间无不老不死人,两情相若,又怎么会在乎这些皮相?”
隐娘默然。
第三日,隐娘白发又增,第五日,隐娘光洁的皮肤竟隐隐出现皱纹。方辟符疑惑道:“这才几日,你为何如此速老?”
隐娘笑而不言。
一月有余,隐娘竟变得如中年妇人一般。方辟符自问过一次竟再不复问,整日执着隐娘手谈笑依旧,隐娘眼中哀色一闪而过。方辟符走出帐篷,发现四周原本殷红如血的帐篷竟也开始褪色,就如四处走动的侍女服色,变得褐红,暗红,渐渐变白。
三个月后,隐娘已变成皱纹满面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身红衣竟变得雪白,方辟符视若未见,向隐娘说如何回到人间回到魏博,二人就此避世种花养鸭,你做饭来我洗衣,那是何等逍遥。
隐娘摇摇头,风姿隐约如旧,笑道:“方郎,你到此时还不明白么?”
方辟符一顿,星目蕴泪:“不是不明,而是不愿。”
隐娘长叹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方辟符泣道:“我知这是幻境,可这百日相聚,也太短了些。”
隐娘抚着方辟符的头,如祖母对待孙儿一般,道:“痴儿,此时不悟,更待何时?”
方辟符看着隐娘身影渐渐变淡,再也无法淡定,摇头道:“你又要离开我?”
隐娘身形几近透明,声音飘渺不定:“方郎,世间分分合合如同幻梦,若你心志坚定,剑术大成,你我夫妇或还有聚首之日。”
“何处相聚?”
“云梦大泽。”
隐娘话音未落,已消散不见,方辟符看着身周的光秃秃的一片大漠,若有所悟。忽然间,腹痛如绞,又有二道剑意从丹田冲至心房——真幻、聚散。
方辟符心念一动,看着眼前三道形态各异的宝剑如精灵般跳跃,喃喃道:“还剩五年,还有六道剑意,隐娘,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