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军百步一小战千步一大战,打得是骨软筋疲,虞兵每四人一小组,上来先用臂上火器喷射,而后趁虢军焦头烂额再围而攻之。方辟符越打越是绝望,脑中突然蹦出一个阵名——十里埋伏阵!对方的这个祭祀统帅着实了得,远非以前那些饭桶可比。
方辟符等人且行且杀,待看到王宫,身边仅余了十几亲兵。近了,更近了,浑身浴血的方辟符看清了宫前景象不由得手足冰凉——
虢国国君、鱼虾二相,还有一众大臣均被斧钺加顶跪伏于王宫门外,两旁甲胄鲜明的虞军严阵而立,为首骑马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正冷冷看着他,轻启朱唇道:“你就是虢国护国公?有战神之称的兵马大元帅?”
方辟符看着少女,觉得很是眼熟,还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切。正愣神间,又听得虞军一侧娇呼一声:“王爷!”
是虢国夫人,衣衫凌乱但神色坚定。
方辟符心中大乱,道:“夫人,孩儿们呢?”
虢国夫人咬牙道:“孩儿们已被我推至井中,我虢国辟氏宁死也不辱于贼兵!贱妾今日也要和王爷永别了!”
方辟符心中大恸,不理虢国国君等人的呼救之声,指着虢国夫人向少女道:“你万万不能杀她!”
少女讶然:“为何?”
方辟符盯着少女双目,正色道:“你要杀她,我便恨你!”
少女默然半饷,挥手,挟持虢国夫人的兵士一齐退后。
虢国众人大哗,鱼丞相指着方辟符哭骂:“护国公,原来、原来你真是虞国奸细,亏吾王如此待你,我、我等真是举国无目啊!”
方辟符走向虢国夫人,看到虢国夫人眼神中的哀伤脚步一顿,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哀伤,心不由得一沉:“夫人,你、你听我说!”
虢国夫人泪如雨下,摇头道:“我不听,我不听。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纵身一扑,已撞至一士兵的长戟上,鲜血喷涌而出,浸染白色宫衣如同雪地里盛放的一片大红。
方辟符心如刀绞,扑过去抱起虢国夫人,泣道:“即使举国疑我,但你怎可以不信我?”
虢国夫人气息微弱,伸出枯瘦的手抚着方辟符的脸庞,流泪笑道:“是啊!你我夫妇两心知,我怎么可以疑你?只是、只是一心盼夫君品行美满,关心则乱罢了。”
方辟符觉得心里有一块东西碎裂了一般,前尘往事历历而过,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但如此一来,他望着怀里这个美丽的女子,心中愈加悲痛。
虢国夫人道:“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晚吗?你就这样抚着我的脸,好不轻薄,喊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隐娘,她到底是谁啊?问了你这么多年,你也不说。”
方辟符泪水涟涟道:“就是你啊,在此间三年,我心中只你一人。”此间三年,他一直失忆,和虢国夫人两情相悦,倒是的的不虚,直到后来说是铭心刻骨也不为过。因为心动,心痛,心恸,心碎,都为眼前人所系。
方辟符道:“便是方才,我想起来了。我叫方辟符,来自遥远的人间,能与夫人结为夫妇,是辟符一生的福分,我当真是、当真是无怨无悔。”
虢国夫人笑的更甜,低声道:“能与方郎夫妇一场,我也是、也是欢喜得紧,也是无怨无悔呢!”声音渐低至不可闻,美目缓缓合上。
方辟符抱着虢国夫人渐冷的娇躯,心中一片迷茫,真耶幻耶,是耶非耶?闭目间,但见周围片片碎裂,怀中人化为青烟,什么宫室殿前,什么虢军虞军,什么王侯将相,什么战火硝烟,都如碎裂的镜子般化为虚无,只剩呆呆跪在地上的他和站立恍惚的少女。
二人一个激灵,一声稚嫩的声音传来:“屁元帅,虞美人,这场大梦做得可尽兴?”只见林奇手里惦着那颗巨大的珍珠,望着二人戏谑地笑道。
方辟符和厌离再看身周,原来已身在一爿巨大的扇贝上,而扇贝就浮在茫茫的大海上,四周碧波万里,海水一望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