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道。
几日来,刘悟准备行李马车、家将亲兵乃至入京盘点上下的礼物,隐娘却在后园沁心斋闭目打坐,离别在即,面上平静心绪却激荡难言。方辟符正在园中修剪一茬牡丹,时值四月,正是牡丹怒放时节,粉中带红,摇弋多姿,在暖风熏熏的下午,折射出一阵出世的绮丽景象。隐娘睁开双目,看到园中在牡丹花旁那亲切熟悉的身影,心中莫名一叹:“假如我们只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姑爷,是不是能不用这么四处流浪,不用这么因缘别离,做一对平平安安的凡人,尽享这一世的恩爱快乐。”
人夜,隐娘发现方辟符日间修花枝时衣服挂破一处,柔声道:“把袍子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方辟符脱下长袍,呆呆地看着隐娘:“可你平时最不喜欢针线女红啊!”
隐娘穿针引线间嫣然一笑:“以往不喜,不代表现下不喜。”补好了,低首咬断线脚道:“方郎啊,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你而去,你会怎样?”
方辟符一怔,旋又坚定地道:“我会去找你。”
“那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十分凶险呢?是凡人根本去不了的地方呢?”
“那我去修仙修道练本事,然后去找你,保护你。”
隐娘放下袍服,怔怔看着他,心中一叹:七阴绝脉体质根本无法蓄积真气,否则会撑爆丹田,有性命之忧。看来收养方辟符的那位异人似乎根本没和小方子说这些啊。
隐娘把方辟符拉过身边,将缝好的袍子在他身上比划着:“这件旧袍子有点瘦了,赶明儿让春花扯几尺布来重做一件。”。方辟符背对着隐娘,轻声问道:“隐娘,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隐娘偷偷擦擦眼角,强笑道:“哪有此事,来,让我侍奉你宽衣。”
隐娘为方辟符除去中衣,自己也解了衣裳,只剩了贴身小袄,红白相衬在红烛下分外动人,方辟符伸手触及隐娘如凝脂般的肌肤,颤声道:“你是说今晚我可以……”立即被隐娘红唇贴上,一阵心情激荡的热吻过后,隐娘贴面伏耳说道:“自成亲来,一直未曾结丹,因此无法与你洞房。如今我金丹已成,可以真正和方郎做夫妻了。”方辟符大乐,急忙脱下隐娘小袄,鸳帐一拉,成亲四年后终于行了周公之礼。
翌日清晨,方辟符睁开眼眸,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心中隐隐有种空落落的预兆,跳下床,在桌上发现一纸信笺,墨迹酣畅。正是隐娘手笔:
方郎见字如晤:
忽忽七载,如驹过隙。你我青梅竹马,总角相交。中途变故分离,居然再度邂逅于灯火阑珊处。死生契阔,因缘使然。本欲与君长相厮守,白头终老。奈何尊师赠言:七载尘缘尽了日,不得留恋人间世。难舍分离,心犹撼甚。顾念奔月嬛娥,且虚桂府,投梭织女,犹怅银河,我何人斯,而能永好。今后两地同心,即相隔万里也胜过朝朝暮暮。隐娘此去将入神山大泽,遍访至人,以求出世脱劫之道。方郎珍重万千,勿以为念。
聂隐娘留
方辟符觉得一纸重如泰山,渐渐地脱手落地,心头茫然一片,有个声音清不断地道:“她走了!”“她走了!”“连日来我做的梦是真的,她果然要去好远好远的地方了!”“怪不得她连番问我,原来她真是要走了啊!”
方辟符浑浑噩噩,在府中食无味寝不眠。刘悟倒是也不食言,隐娘走后给方辟符封了一个文学椽的闲职。这一日已经准备妥当,备了十几驾马车准备上京,家人仆从过百,亲兵家将上千。刘悟派家将邀方辟符一同上京时,方辟符摇头拒绝:“代我感谢刘大人好意,就说辟符外出寻妻,不能陪大人上京了。”
家将传话,正在查看马车物料的刘悟一怔,叫人取过金银盘缠送去,叹息一声:“人各有志,不过倒是有负了聂女侠。”随即就叫家将护送马车上路。
方辟符背好书筪,在一片狼藉的刘府中一阵恍惚,以往隐娘在时诸如去留行止的问题一概不用自己考虑,如今隐娘不在,方辟符觉得何去何从都是一片茫然,考虑了片刻,觉得还是回老家先找找爷爷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