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着说着,竟老眼一红,挤出两滴泪来。
隐娘鄙薄其虚伪,淡淡道:“大帅还请节哀,父亲一生耿直,来世必有福报。隐娘既遵父托,自应遵从大帅吩咐!”
田承嗣心中大定,他惺惺作态等的无非不过这句。连日来隐娘神色厌烦,时有顶撞言语,而他又有一大对头步步紧逼,因此才不得不放下身段对隐娘动之以情,为的就是借隐娘之手将对手除掉。
“隐娘说得哪里话来,老夫一直视你如己出。怎舍得让你处于险地,不过那陈许节度使刘赖子实在是欺我太盛,老夫实在是忍无可忍,隐娘可为老夫除此心腹大患么?”
“明日我去陈许,取刘悟项上人头。”隐娘语声清冷,目光灼灼地看着田承嗣:“不过,我要带夫君同行!”
“好!”田承嗣眉开眼笑道。
翌日,官道上一对少年男女骑驴迤逦而行,正是聂隐娘与方辟符夫妇二人。
隐娘忽道:“小方子,你可知道今次我为何要带你出来?”
“不晓得哎,不过隐娘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方辟符笑吟吟地说道。
隐娘莞尔,大有哭笑不得之感:“唉,你老是这样懵懵懂懂,假如将来有朝一日我离你而去,你可怎么办呀?”
正说间,天上有孤雁飞过,方辟符童心大起,取下弹弓“砰砰”连射,都打空了,大有沮丧之感。隐娘见状,接过弹弓,并不上弹丸,嗤地拉个满圆,只听“砰”地一声,孤雁应身落下。见方辟符目瞪口呆,隐娘大是得意:“这几年你也读了些诗书典故,岂不闻惊弓之鸟乎?”
方辟符尚未来得及作答,忽见北城门一人快步行来,向聂、方二人躬身行礼:“来者可是聂隐娘女侠?”
聂隐娘心中诧然:“正是。”只见来人一脸虬须,武将打扮,脸色恭敬。
“吾奉我家刘仆射所命,在此恭候多时。二位请随我来!”
聂隐娘疑云大起:“刘大人因何得知我夫妇二人到来?”
来人恭声道:“我家大人吩咐小人一早便来北门相候,说如看到年轻男女二人,骑黑白两驴,男射雁连射不中,女一弓射下,便是聂女侠伉俪。”
这个刘悟倒是有点蹊跷,但修道小成以来还怕过谁?如此高人正面会会也是一桩趣事。隐娘心中暗忖,微微一笑对那人道:“如此烦请将军带路。”
陈许地处魏博以南,民风朴实,物产丰足,城中商贩叫卖声不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比起魏都自是另有一番风景。三人穿越街巷很快来到一座豪宅前,门匾上书雄浑的楷体鎏金字“刘府”。
未及入门,就见得一白面无须、长眉入鬓的文士大踏步迎出门来,热情异常:“刘某清晨一占,当知有贵人前来。特命家将北门相迎,唐突之处尚请聂女侠见谅。”正是陈许节度使刘悟。
隐娘微微一笑,随刘悟入府,刘悟名人杀猪宰羊设宴,一时间竟大有知遇之感。席间,隐娘问道:“隐娘有一事不明,请教大人,我夫妇二人行踪未露,为何大人能提早得知?”
刘放下酒杯,洒然一笑:“昌裔昔年曾于牢狱中救得一僧人,蒙他青睐授以失传已久的归藏易。此卜术变化虽不如现今所盛行的周易,但细微处更见高明。其实卜术再神奇也算不得二位的身份姓名,昌裔能猜的侠名,实是对聂女侠久仰而已。”
刘悟侃侃而谈,气度不凡,聂隐娘暗自嘉许,继而问道:“那刘仆射可知我为何而来?”
“田将军近年来杀伐果断,武功极盛,战场官场驰骋一时,其实多亏姑娘臂助,何所从来还须刘某点透么?”他不说田承嗣沉迷杀戮,多使用暗杀手段,却是说杀伐果断、武功极盛,端的是棉里藏针不卑不亢,说罢,仰首微笑不语,一副“请君动手”之意。
隐娘微微一笑:“我要真想刺杀大人,还会带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君前来么,岂不嫌累赘?”
刘悟福至心灵,大喜道:“我观姑娘神清气朗,并非那无知无识的勇莽之徒,如果真能协助于我,我必以上宾礼待之以始终。日奉百金,府衙军中诸人但凭姑娘所命。”
“刘仆射气度不凡,未卜先知的神术更是令人折服。隐娘与拙夫愿追随大人左右,职司不要也罢,但求静室数间、日奉二百文足矣。”隐娘躬身一礼道。
刘悟大笑,连道数声“好”字。转手吩咐侍从:“将西花园的沁心斋好好收拾出来,配四奴四婢,即日起令他们尽心侍奉聂女侠和方公子,违者严惩不贷!”说罢,又命人去牵聂隐娘夫妇来时所乘之驴,寻了半天没寻到,彷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聂隐娘与方辟符相视一笑,从袋囊中取出两张剪纸,尺许大小正是黑白二驴的形状:“小小戏法,让仆射见笑了。”刘悟赞叹不已,更是欢喜。
一个多月后,隐娘对刘悟道:“我携拙夫追随刘大人定居此地,但魏帅不知。古之侠者来去分明,此事应对魏帅有所交待。断发如断首,尚乞仆射大人一缕断发,以红绸包之,一者使隐娘不负来时所命,二者言明心志不复返,还望大人成全!”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