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并没有亲自去找余达,把事情的原委跟展松叔说说,没有住下,叫上我急匆匆回莱阳城,路上跟我说:“余家庄不回来也罢,这么多年了,没有想到还是这个样子,这样的村子有什么好留恋的。Du00.coM”翠屏仍在村里,我本来是不想马上就走的,但看看爹的表情,就没敢言语。
到了城里,爹找到了县委有关领导,要求落实我娘的案子,县委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但案子答复不了,说道:“老同志啊,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当年的省市县级领导,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你要谁出来承担?至于基层的,当年就是那样的形势,我们也调查过,胶东这一带,没死过人的村庄少之又少。以你的看法,咱们再翻过来,用同样方法把对方杀掉?”
爹连连摇头:“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自己当然想忘记那件事,但组织上不愿意忘记,比如,孩子们入党、参军、提干、升学都受到严重的影响,家庭关系一栏,仍然是当年的档案,这能合理吗,如果在这一点上组织上都不能正视,那么我只能的往上走,到北京都不要紧嘛。”
看看爹的来头不小,火气也大,接待人员态度更为谦和,开导我爹:“别急,老同志,档案的事,这儿好办,待会儿咱们的主要领导会给您答复。据调查,当年上级及时发现了那期错误,对家属都做过妥善或力所能及的安置,你们……”他一眼看到了我,问道:“安置过没有?”我说:“有吧,我读了子弟学校可能就算是吧。”爹一脸的韫怒:“那算什么,当时是以为我死在了朝鲜,当成了烈士。”
我不再说话。
问题很快澄清,可以还我娘的清白,但无法反过来追究责任,爹很生气,说道:“不是拨乱反正吗,到这儿就卡壳啦,谁来还我三岁孩儿的清白,孩子法犯那条,那是谁做的乱?仅凭这个,把他们整下去为过吗?哦,……整他们是错的,要拨乱反正,现在好了,可以补工龄补工资补权利,谁想过给冤死的老百姓补偿,谁担当过?有了话语权了不是?是不是有人害怕了,害怕把自己再反正下去?看来还是一个话语权的问题哈,什么狗屁的拨乱反正。”
现场鸦雀无声,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不语,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附和。
这当中当然有原因,因为他们看过爹的介绍信,或许,他们穿开裆裤的时候,爹就已经做莱阳县委的核心领导了。
爹一刻不留,立刻动身,要回滕县干休所,我苦苦相留:“爹,我们回省城,那怕住上一周,让您的儿媳妇、您的孙子孙女见见您,儿心中少留些遗憾行吗?”爹点头答应了,却反复说:“余家庄,你我今生就别回去了,那有余达这样的,父子在村子里这样欺负老百姓。……这个破村子。”
我不知道爹那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真不像年轻时候的他。也许,回家一趟,对他的触动太多太大,那是我没有办法感知的。
余家庄这边,展松叔听到我爹说过文明的作为,气得“呜呜”响,老旋风一般,呼呼啦啦来到余达家。余达新买来一台电视机,正指挥着儿子文明在房顶调试天线方向,他斜靠在炕角,嘴里壤壤着“左左……右右……”展松叔一把把电源扯掉,骂:“真他娘的自在昂,都赶上总统了你。”
文明在房顶,并没有发现展松叔到来,仍高声询问屋里的余达:“怎么样,这会儿清楚了没?”余达不做声,两眼直勾勾看着展松叔,不知接下来展松叔会做什么。当年跟着展松叔起步,直接的间接的受到不少的影响,展松叔的公正和仁慈,是余达最为崇拜的,因此多年来在外一直称展松叔为师傅。他很少见到展松叔发火,但是崇拜并不是因为展松叔的脾气有多好,而是他的大度。余达做很多事情都要多想一层:如果展松叔在,会怎么做呢?这样的习惯,虽没给他很多成功的机会,但至少没有造成大的失误。
“怎么样?现在怎么样,您说话啊?”文明在房顶呼喊。
外边杆子叔进院,住着双拐,一步挪动三指地走着,朝文明叫一声:“文明啊,小心点啊。”
“大爷爷你来的正好,问问我爹,电视清亮不清亮?”文明在房顶高声指使杆子叔。
“清亮什么,下来吧,停电啦!”余达不耐烦的声音。
杆子叔接上了腔儿:“停一个电怕什么?你换中央台,谁敢停中央的电!这玩意我知道,余杰那边早就有,……”
文明在房上听杆子叔说话,忍不住笑,身子晃悠一下,手就扶在烟囱上,那天线杆儿本来就是捆绑在烟囱上,把烟囱已经折腾的够呛,文明稍一用力,烟囱就活动断裂了,急忙抱住,但屋面的斜坡的,撑不住脚掌,脚下一滑,文明抱着烟囱和天线一起,“轰隆”的一声,落到了院子里。人和烟囱都在地上直苗苗的站着。
杆子叔吓坏了,往前冲一步想去招呼文明,一跤摔倒,趴在地上“哼哼”起来。
屋里的展松叔和余达闻声跑出来。文明没有事,杆子叔则摔得不轻,都不敢动他,一动就叫疼。展松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