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红，显然有些激动。
我的眼皮也连续跳了几下，毕竟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正面跟杆子叔说话。
杆子叔激动的嘴唇乱动，喉咙里发出呻吟声，可能是在斟酌语言的伦次，他接着我的话茬：“不不不急，这事儿……急不得。须要那三大支系汇总过来，还要核对……。”杆子叔很认真的样子，有些拘谨，像是学生背书。
我无心听他的话，却也无法转身走开，把脸转到一边，听完了他的陈述。我奇怪的问自己：跟他直接答上话了？
……
杆子叔没能住上三天。
第二天傍晚，余家庄来了人，两个基干民兵，余贵安排的，说是请杆子说即刻回村。
杆子叔一愣：“余贵他凭什么摆弄人，他想造反吗？”
民兵苦笑：“是这样，现在正在搞四清不是？余达自身有点问题，暂时下去了。余贵暂时领着大伙在搞四清。所以清着了您老。”
“又四清。”杆子叔不耐烦的嘟囔：“暂时，暂时……不是清过一次了嘛，老子干干净净的，怎么又要清，是不是要清四次才叫四清，你们非请余贵上台就是清？”
“叔，哪管我们的事啊，人家余贵……，这回可严啦，凡当干部的，都要上台子，面对群众，抖搂干净，……才让下来”民兵年轻，受了气，支支吾吾。
“行，老子正要回去呢。这回你们包路费好了，我看你们还清不清。”
杆子叔侧愣着头，骂一声：“余贵，这个驴肏的货！”
但我发现杆子叔脸，略显些许怯意。
杆子叔坚持不让翠屏娘跟他回余家庄，但翠屏娘就是不依。女人最后哭了：“俺不放心。你这身体，仨月以后还不知扔哪乱葬岗子了呢。”
杆子叔上火，吼道：“懂什么，说不定你回去我死得更快。”说完看我一眼，故意使一个眼色。我不懂他的意思，猜测大概是让我帮着劝说，于是顺口说道：“那就住下吧，帮翠屏收拾收拾婚前的东西。”
杆子叔和两个年轻人一起出门，回身看着我：“照顾好你娘。”
我没有言语。
上了火车，杆子叔心里开始打鼓，琢磨四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年前不是已经清了一次吗，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怎么又要清。”两个年轻人说：“不知是咋回事，这次是余贵带的头，连李书记都到余家庄作了检讨呢。”
“怎么的，他也要检讨？”
“不是一般的检讨，那天李书记在台上差点下不来。群众关一直过不了，咱村孤山的补偿费，让乡里花了。”两个年轻人相互补充着。
杆子叔恍然大悟，原来国家对孤山有补偿。
但看看这阵势，好像很严肃，杆子叔说道；“让干部上台检讨，这不是斗地主老财嘛。”
“当然。这会儿群众可高兴了。……你想想，你们这些干部，这些年能比地主老财强多少？这会儿是大四清：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就数余展松还不错，大伙没有挑啥毛病。”
杆子叔有点蒙，搓一下头皮，麻酥酥的感觉，说：“把人当地主老财整，这是替地主老财反攻倒算。”
多年的摸爬滚打，杆子叔练出了一定的敏感，嗅到了不祥的气息，听听村里发生的事情，仅仅十天的时间，就天翻地覆，这一回去，怕是不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多年来呼风唤雨挥洒意气，会不得罪人吗？仅余贵这小子，翻过身来也够人喝上一壶的。现在主动权到他手里啦？这会儿展松都上了台子被审查责备，咱的人缘能和展松比吗，若是哪一个真揭出老底儿……
杆子叔打一个冷颤。
车到潍坊站，有十分钟的停车时间，开启前的五分钟，杆子叔上厕所，见车门开着，顺势溜下了火车。
回头张望，火车已经开动，杆子叔长嘘一口气，心里暗暗的庆幸。在站台多站一会儿，思考下一步的打算。回济南，肯定不行，说不定俩小子还能返回来。到莱阳，住哪？……钱是硬货，吃饭住宿没有白给的。杆子叔下意识的拍一下帆布包，硬硬的，是谱书。
“到青埠，修谱去。”杆子叔拿定了注意。
那边过来了人，盘问杆子叔：“干什么的，站台不许逗留。”
“逗什么留，我是坐车的，下车撒尿车就跑了，怎么，车是你们的？”
“那当然。快快走开。”对方不耐烦。
“那正好，你们说怎么办吧，把人扔到半路这是什么道理？”杆子叔感觉抓到了把柄，声音高起来。
对方气乐了：“车上有厕所所，你偏下车撒尿，这不是活该吗。”
“别说没用的，车是你们的，我是花了钱坐车的，现在把我扔在这儿走不了，是事实你们也承认了，今天不把我拉回莱阳，这事儿能完吗？”杆子叔想到村里是事，把火气一古脑儿就势发出来，“你们以为我稀罕留这破地方！”
一听是莱阳人，对方语气缓和下来，刚才只顾得争执，双方都没有理会对方的口音。原来这路警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