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腊月的举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舅舅舅母们也对她心生厌恶。www.DU00.COm
至于妹妹究竟是什么原因形成了这样的性格,我来不及思考。但是没有及时与长辈说明我们兄妹已经相认,是我的错,以致妹妹和我一辈子疙疙瘩瘩,都是后话。
我带了姥爷的箱子回来,翠屏见了惊讶,问从哪弄的,用手提一下,很沉。杆子叔和翠屏娘已经早到了,过来搭话,我无心理睬。翠屏看着我的脸温和的询问:“累了吗。”我无力的点一下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妹妹、姥爷、爹爹、杆子叔、结婚……,一古脑儿涌上来,头痛得厉害。
翠屏问:“姥爷挺好吧。怎么不一起接过来。”我没有应声,翠屏又连着问了几遍,忽然看见我的泪水已经流到嘴边,急忙过来给我擦拭:“怎么了杰儿,你怎么了。”低头时看到我鞋子上为姥爷戴的孝布,翠屏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怎么会事,回莱阳接姥爷,人没有接来,你却弄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无力回答,用手指一下箱子:“那是姥爷一生……”
翠屏终于明白过来,她连连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怎么能这样的巧……”
“就是这样的巧。”我说,“也许,姥爷正是在等我回去吧。”
打开姥爷的箱子,全是字画,姥爷自己一生所作。另外发现一小册子,上记:某年月日,为某人作画,款题某人,某年月日,为某人提字,款落某人……,时间跨度三十五年,到1949年止,计二百八十五幅。看罢,我心头感慨,作为一代儒生,为了生计,姥爷为他人做了一辈子的嫁衣。在莱阳、在胶东,到处可见姥爷代显贵所题那些气势恢宏的春秋大扁额,但是没有一款题姥爷之名,……我想象姥爷当年是一种怎样悲苦心境,而这种悲苦终于传递到我的心里,2012年,于青岛某宾馆见到一幅范汉杰将军大作,悬于迎宾大厅,倍炫尊贵。问之,对方言称乃15万拍得。驻足端看,是一幅观海诗作,但见:
揽四海翠饰胶湾
纳九州玉缀崂山
潮涌蓝苍添灵气
浪拍金岸壮勋势
青青欲垂丝丝新
岛岛如滴芳芳沁
胜景入目心中灿
凡人得此何思仙
我细细端详其书法笔迹,瀟洒飘逸,逶迤磅礴,柔里藏刚,冲天劲力。感觉其笔法似曾相识,即怀疑是姥爷当年所作,看其题款:其迭、青岛揽胜、丁亥年丁未月戊戌嘉辰。
回来后细查姥爷的小册子,其记载为范将军代作为一九四七年六月初一日,毫无差池,我猛然醒悟:范汉杰,字汉杰,名其迭。
姥爷自己提款的,也做了不少的诗词佳作,我和翠屏一幅一幅展开来看,心里很是触动,只叹姥爷生不逢时。
展开最后一幅,是姥爷的两首词:
《采桑子》——
翻乱乐府凄凉曲,
风也潇潇,
雨也潇潇,
瘦尽灯花人悲憔。
不知何事萦怀绕?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
梦也何曾见儿娇?
另一首:《右调翠楼吟》——
心头悲切,
呼吾儿奈何,
泪眼消磨。
岂是老天浑不管,
好恶随人自便?
儿降人间,
梦丹凤临兮,
今何轻归去。
断肠如此,
问天天更不语。
只恨那无情河,
断儿娇躯,
埋没今多许。
借问儿音容何处?
二百高埠泪骤,
茫茫激流,
苍苍黄土。
人生无常,
苍天枉有今古。
看罢姥爷诗稿,似懂非懂。我和翠屏心里凄凄惨惨,始知我娘的死,给姥爷内心带来多大的伤痛,更读懂了姥爷多年来孤苦悲凉的心境。
翠屏娘说,事到如今,你们也算是身戴重孝,结婚的事情,还是往后拖一拖的好。
我们点头同意。翠屏央求他们在这儿住上仨月,等姥爷百日祭满,我们结完婚再回莱阳不迟。杆子叔一听,急得乱转转:“这这这……不行,住仨月还不得憋死活人吗,我先回去,到时候再回来。”
“不就是仨月嘛,正好趁机会歇歇,出去溜达溜达,看看景儿。”翠屏说。
杆子叔说:“不行,别说仨月,我至多再住三天。家里还有七八个装草料的肚子呢,除了我谁也摆弄不了。……在说,还有修家谱的一摊子事儿。”
我本来不想说话,但一听他还在修家谱,就随口问了一句:“家谱修……的怎么样了。”杆子叔的眼睛突然亮了,脸色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