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街上聚满了人,我们正诧异,有人迎上来趴着车窗:“可会来了!快快……老翰林病危。”
殷花婶蒙了;“胡说什么。”她连滚带爬下车,跌跌撞撞的往屋里跑。
屋内,姥爷直直躺在炕上,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早晨五点,王挺舅舅和殷花婶出门,嘱咐姥爷饭已备好,姥爷说放心走吧。八点,姥爷出门,和几位老者围坐闲聊。九点,姥爷说着话就晕倒在地,众人手忙脚乱弄到屋里,姥爷短暂清醒一会,示意通知我大舅二舅,就不能说话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搀扶着殷花婶,她扑到姥爷身边,声音未出眼泪先扑簌簌的流下来:“爹爹……爹爹醒醒。”
众人都到了场,大舅二舅早就到了,一边一个守在身边。有人提出去医院,大舅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八十五的人啦,脑血管已经破裂,去医院没有任何意义。”我心里也同意大舅的观点。以我所学,可以断定姥爷大限已到。
大家静静的等着,等着姥爷停止呼吸。
气氛令人窒息。回想起姥爷带我们到老寨山躲避战乱的情景,姥爷到余家庄为我娘讨公道的激昂,姥爷抑扬顿挫吟诗作画的神态,望着眼前呼吸微弱命垂一线的姥爷,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我的姥爷真的就要死了吗。“姥爷啊,您不要死。……外甥来接你,要你看看你的外甥已经长大,就要结婚……”我泣不成声。
县里来了人,看望之后,安慰舅舅们一番,陆续的走开。
我的妹妹腊月也来到,不知道他怎么得到的消息。他站在姥爷的枕边,仔细的端详。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姥爷,也是最后一次。此时,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众长辈介绍我们兄妹相认的事。客多人杂,也无人顾及和理会她。
姥爷的喉咙咕噜一下,有人悄悄说:“要走道了,快准备衣裳。”
但,姥爷睁开了眼睛。
姥爷手指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眼神看了看大舅。大舅赶紧抓紧时间:“爹爹,爹爹,爹爹,……有什么要说?您坚持着说。”
大舅耳朵俯到姥爷的唇边,大家也都俯下身子。大舅听懂了,命人:“把箱子拿来。”
姥爷看到了箱子,眼睛一亮。这是他一生的诗稿和字画。
姥爷也看到了我,眼神停留在我身上,大舅示意我上前来,他把耳朵再次俯下去,重复翻译着姥爷的话:“这些,都留给外甥,……房子也留给外甥……小春的事不要追究……了。”大舅翻译完了,询问姥爷:“是这样吧?”
姥爷用力点头,嘴角咧一下,想笑,但终没有笑出来。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殷花婶以我娘的身份,发送了我姥爷。这在当时,街坊给予很高的评价,因为那时,姥爷身边已经没有亲生闺女了。大舅二舅收拾停当,与王挺舅舅殷花婶及我告辞,嘱咐殷花婶:“这房子,你们就替杰儿先经管着,将来由他自行处理吧,这也是老爷子对死去的闺女的最后心意。”
我的眼泪在眼圈了打着转,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忽听一个高高的女声:“不公平,这样不公平!”
是我的妹妹腊月,气冲冲的从后边跟上来,嘴里嚷嚷着:“姥爷说的是给外甥,俺也是外甥,凭什么都给了二哥?”他冲着我的两个舅舅一人瞟了一眼,腆着脸,等待舅舅答复。
舅舅被弄得莫名其妙,王挺舅舅也蒙了,都看着我:“杰儿,这谁呀?”殷花婶憋不住火,跳出来冲着腊月:“你是谁呀你,滚你蛋!”
诗云:节外生枝错综错,命不由己劫绊劫。熏心利欲何处生,三寸不息苦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