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厚厚的线装本黄表纸质谱书。上竖书:“余氏家谱”四字,是手抄本,正楷字体,工整浑厚而苍劲有力。
展松叔惊奇,这样好的笔法,一直放在身边,而自己却一直没有看一眼。
打开扉页,是余氏家族第十六世孙余仁篆亲撰序言,蝇头小楷,瘦金体,字迹清爽,严谨隽秀。展松叔正低头去看,就听展厚叔催促:“念呀,念给我和展林听听。”
展松叔犹豫:“这,这都是老文,张嘴就念呀……?
“嗨!”展厚叔叹一口气:“我背给你们听,你照着看看还能背准不……”说着话,展厚叔便开始洪亮的背诵出来,展松叔眼睛紧跟着耳朵,在纸面上顺着看——
盖闻古之圣人,莫不敬宗睦族。予虽世处编撰此文,无超群脱俗之资,然继往开来之志,未当不可失传耳。诚以为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先,先业不可遗忘,然则本丢先拔,将何以全其技业,固本是也。篆曾经访问,欲修家谱以传后人,以技业为全,终未能毕起至焉。于是禀告吾父,父曰:吾志未成,你兄弟三人,务必敬修家谱,以成吾志,要要,莫误。再不唯唯敬承祖命,至吾诸父家分,势必独造,为维难其志,实不暇及。迄今吾父长逝,言犹在耳,命岂忘乎?竟茫无所遂。予有年寻长问之,寻所由来后,以然禀于吾母,母曰:朱兰尔叔知情,盖往问之,庶可得其祥情。予直承母命而赴叔家,叔曰:始闻余氏一族先世之云南省天津槐树村居住,并无考几何年矣;越及始祖尚德,率龙暨全家迁入山东,后生虎祖,大明年间为杭洲洲判。解任后,卜居莱阳县东门里学馆街,将生凤祖。以成化年间以例,捐振输若干,奉旨赐义民散官,后举乡大宴宾客。所生忠、厚、传、家,离家四乡居住而失散。是此叔曰:吾虽修过一次,终没处可查去向。叔侄酌量,处于无奈,商量来年正月初三起身。至余家庄、青埠,原来老谱支谱家谱对证后,又与石头河等老谱支谱,又俱开写完全,错综考证合并,联络祥明。颇觉纷绪有条,不至伤残弃缺。因此笔之于书。共成十本。凡有谱箱者皆得藏之,以昭后世,继承昭穆,庶不可失。如传亿兆者,合之之幸也。次之,履艰辛而修明者,吾叔侄所修谱序,愿望达定矣。又诗四首,以其生生不已之情,且足为劝惩后人,余氏一族无疆耳。先祖亦应实式凭之,慎勿秽亵。
诗一;为人莫不爱亲人,要爱必爱叔伯伦。祖荫伦常根已定,亲情乃度寻常人。
诗二:敬宗睦族本天伦,失却天伦不为人。要想为人讲天伦,和睦得此有全身。
诗三:怠慢祖先莫怨贫,贫穷极处更无人。人能贫穷敬祖先,方得贤孙敬自身。
诗四:贫居莫说祖无神,神往神来自有因。因怕儿孙不睦邻,心里忽略必常贫。
展厚叔一气呵成,将篆祖的序言很流利的咏诵下来。展松叔双手端着谱牒,僵硬的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杆子叔则尴尬的的很,此时鼻血已经停止,黑乎乎的凝结在嘴巴上下。听着看着他们两人像是一唱一和的配合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琢磨,这又要唱哪一出,什么敬宗睦族,不是就说给我听吗,故意提醒我不是余家的正根?想着,脸上顿觉火辣辣的发热。
“展林大哥。”展厚叔突然开口。
杆子叔吃了一惊,自己从来没有被这样称呼过,直勾勾的看着展厚叔,听他说什么。
展厚叔说:“如今老爷子也去了,余家庄,不,老余家展字辈的,眼前也就数您年长了,这……家谱也该由您藏着。往后老少爷们的大事小情,也真的要靠您了……”
杆子叔的心砰砰的跳着,想起我爷爷和二爷爷当年做族长时的威望,想起这些年为了权利而费尽的心机,怎么,这么简单,真的好运降到了自己的头上了?老余家打心里认了我,还要我干族长?
“现在世道是变了,也不兴什么族长家长的了,你就连村干部一块儿,两当一,顶着得了。”展厚叔说的真诚。
杆子叔努力的听着,回味着,揉一下鼻孔,凝结的血迹已经干结,被搓落下来。
门外响动,是余达疯狂的敲门……。
诗云:万事皆由缘,心机纵枉然。倏尔有担当,未知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