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历史军事>已经消失的村庄>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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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2 / 3)

喳说着怕人的话。杆子叔虽听不清大家在嘀咕什么,内心却不自在。感到心理亏空,瞪余贵一眼,一甩袖子,负气而去。

杆子叔走了。

众人没有在意的是,随后走出去的还有一个人,秋儿娘展翔婶。

展翔婶见得魏大女人回村,先是惊讶,后是观察。见大家把矛头都对一直准了杆子叔,虽没有人敢提魏老大是含冤而死,但从对待他家眷的态度,感觉大家并似乎并不那么痛恨魏大,现在的形势已经松动,不是当年那样了,如果展翔那一天真的露了面,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呢。

顺着墙根,展翔婶一路偷偷摸摸的回到家,拴上街门,在贴上耳朵听一阵儿,确信没有人跟来,蹑手蹑脚来到地窖,将外边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展翔叔。

“我觉得呀,这事儿有盼头。这杆子已经失去了人心,等到哪一天他倒霉大发了,你就有了出头之日了。”展翔婶脸上带着一点希企的笑意。

“别胡乱想啦,他也不是没有下台过,我多时敢出去了?”展翔叔显然不信,岁月的磨砺,他已经消沉的差不多了。

展翔婶说:“那时是那时是形势,现在要平稳的多,……你没有见右派都回去了,该干嘛干嘛去了?现在正卯足了劲儿搞生产和建设呢。好了,不多说了,我还要回去,别被人盯上。”说着话,展翔婶起身弹一下尘土,离去。

夜幕降临。

二爷爷灵棚的音乐响起。

吹鼓手都在摇头晃脑尽力的吹奏着乐曲儿,全是些叫不上名儿的曲子。有人起哄:“吹管子,吹管子,谁不知道吹唢呐不迈力!”

吹鼓手立刻上管子,额头上不一会儿就见了汗珠儿,两个腮帮子憋得紫里透红,像是猪肝一般。有人用高粱杆儿夹一张纸币,在空中晃悠着,不时的晃悠到吹鼓手的额头上,嘴里喊着:“赏钱来喽!赏钱来喽!……姑爷的赏——!”待吹鼓手伸手去取那高粱杆儿上的钱,杆儿立刻抬起,吹鼓手抓了个空,众人便是一阵哄笑。如此五次三番,象耍猴子一般,玩弄腻了,高粱杆儿才不再抬起,让吹鼓手稳稳的取到那赏钱。吹鼓手已经是大汗淋漓,晕头转向了。

难怪人说‘王八戏子鳖吹手’,这不入流的职业,纯粹的被人玩弄和取笑的对象,‘家有半斗粮,不讨杆儿赏。’是胶东莱阳一带的俗语,足见人们对吹鼓手的鄙视和不屑。二爷爷的葬礼,当时是这里最后一次启用吹鼓手的,就更难怪人们尽兴的戏弄吹手了。

另一边的气氛则大不一样,五个道人绕着灵柩不停的转圈儿,表情严酷,衣冠紧束,手里敲着梆子,迈着四方步儿,口中念念有词,咿咿呀呀,天知道他们念得是什么经。也许这样做作比吹鼓手雅的多,所以莱阳人历来对道人十分的尊重,明知他们是在糊弄人,却偏偏神情专注而庄重的注视和欣赏其表演。

吹手的呜呜啦啦,道士的咿咿呀呀,二爷爷的葬礼将整个余家庄搞得沸沸扬扬,彻夜通明。时值春暖花开时节,先有两场大火垫了热闹的底儿,后有魏老大家眷突然归乡凑着兴,比起当年我爷爷葬礼的场面,大了不知有多少倍数。

突然,杆子叔的饲养室处,冒起一股浓烟,紧接着就是一生闷响,顿时火光冲天,房顶的茅草呼呼的燃烧起来。饲养室距二爷爷的灵棚不过百余步,人们看的真切,只见杆子叔嗷嗷的从屋里蹦出来,扯着嗓子叫唤:“救火呀——救火——”

“又是火!娘的!”人们愤愤的骂着,纷纷向前跑去。

大家深知,这火要紧的很,因为屋里养着队里的八匹骡马,时下春耕仍未结束,牲口一旦出事,那还了得!

距饲养室十多步的黑影里,展翔叔正拖着一条腿,艰难的向前爬行,他不时的回头看看,见众人只是顾得救火,心里有点放松,一步一挪爬回院里,双手掩住街门,咬紧牙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感觉出右腿钻心的疼痛,摸一下,方知是腿折了,骨头直直的刺到体外。

“好险!”展翔叔捂住伤腿,准备爬回地窖,但早已经筋疲力竭,加之大腿的剧痛,豆大的汗珠子满脸流淌,渐渐的感觉昏昏沉沉,迷糊过去。

原来,火——正是展翔叔放的。准确的说,是展翔叔炸的。

上午自打展翔婶走后,展翔叔就开始琢磨,越发觉得老婆的话不无道理,有杆子在,哪会有我余展翔的出头之日?看透了,这小子一天不死,我就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想想余家庄所有的缺德事,哪一件少了杆子!……对,干死他,为大家除害,死了呀够本儿!

展翔叔在地窖里静静的躺着,思绪乱飞,一会儿热血沸腾,一会儿又垂头丧气;手里攥着莱阳战役时捡到的一颗手雷,抚摸着像是苦瓜一般的铁皮,心里砰砰的跳个不停。

“你害怕了吗?”他反复的问着自己。

“不,如其这样苟活着,和死又有什么两样!”

但,临出门时,展翔叔的确是害怕了。

他放下了那颗手雷,家里存放的三颗炮仗,被他用焾芯连到了一起,趁黑悄悄的溜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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