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子叔呛他一句，转身吩咐余达：“快把人搬出来，住到小学校里去。”余达站在原地没有动窝儿，嘴里嘟囔道：“学校里能住人吗，没锅没灶没炕的。”杆子叔瞪他一眼：“那住哪儿？难道住你家不成？”“怎么不成，愿住就住呗！”余达说着话，眼神往余贵脸上扫了一下，又看看史桂芬。见桂芬也正眼巴巴的看着他，那眼神和表情，似有信任、感激，有似有渴求和哀怜，让余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感觉心砰砰的跳。他把脸转向余贵：“就住我家吧？我搬到学校住。”此时的余贵，哪还有从前的神气，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感激。
杆子叔见余贵余达忙活着招呼史桂芬，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差事，突然冒出一句：“唉，那，那什么……小孩呢？”
史桂芬脸一红，往身后看了一眼。杆子叔见一个襁褓就搁在里边，吩咐道：“余贵你把桂芬送到达子家，达子你去找点谷草，把孩子裹了。”
此时余达正伏下身子搀扶住史桂芬的手臂，肌肤相触，面红心跳，冷不丁被杆子叔一句话打断，又气又急，但也毫没办法，只能尴尬松手。眼见着两个人远去，余达喊一声：“等等。”快步上前把自家钥匙递给余贵，悻悻的埋着头走了回来。
余达找来谷草，把死孩子裹好。这边杆子叔正好也从黄历中选好了方位和时辰。杆子叔说：“必须是正响午时送出。”余达一听，差点气出尿来，心里话：你不就是为了蹭到午饭时分，混几杯就喝吗？
“好生在这守着，别让狗给叼了去。……我出去一趟。”杆子叔嘱咐着余达。说完便头也不回走出门去。
余达傻傻的被扔在余贵的破院子里，想想刚才被杆子叔弄得手足无措，气的呲牙咧嘴，却也无可奈何。又想想杆子叔和余贵，这些年两人在村里狼狈为奸，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缺德冒烟的肮脏事！余贵，余贵这不是报应吗？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生个孩子也养不活，这不正是天降祸灾？杆子叔，杆子叔怎么就不遭报应？他那……那腿就算是报应的？那也太便宜他了！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可是老天怎么就不灵了呢？人都说共产党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莫非天上的神灵也会附颜趋势？
院子里真的窜进来一条饿狗，一边嗅着一边朝死孩子走过来，余达正蹲在猪圈的石板盖儿下边生杆子叔的气，似睡非睡，迷迷糊糊，听到一点动静，一睁眼被饿狗吓了一跳。余达也不吱声，手里紧紧攥住一把铁锨，等着那畜生靠近。
等到饿狗聚精会神用嘴拱谷草的时刻，余达抡圆了膀子，唿的一声，铁锨头不偏不斜，正好拍在了狗脑袋上！饿狗嗷的一声没有叫唤出一个全声，两只前蹄就失去灵敏，仅后腿撑着在地上不停的转圈儿，嘴里发出“吱吱”的尖叫。余达见状，哪里肯罢手，照准狗头又连续狠拍了五六铁锨头。见其没有了一丝动静，耳朵和嘴里都流出了血迹，余达才长舒一口气，弯腰扯起后退，将死狗提起，顺势扔进屋架内的火炭灰里，用火炭培好。
打死了饿狗，出了闷气。看看当空的日头，差不多已有十一点钟，余达心里畅快了许多。
杆子叔回来，余达笑一下问道：“叔，这会儿到时辰啦？可别弄错了昂。”杆子叔不理会他。
余达抬腿正要出门，被杆子叔一把拽住：“慢着！”“还要干啥呀？”“干啥，给我抱过来！”杆子叔眼神瞟向那死孩。“不！我害怕！”余达高声拒绝，心想也就三五斤的小孩，你可真会使唤人。
“这是规矩。再说，你没有看见我腿脚不好吗？”杆子叔板着脸。
余达无奈，把谷草裹着的小孩抱过来，见杆子叔正撑着胳膊，知道他是要放到腋下夹着，便顺手给递了过去。杆子叔夹好谷草，转身就走，余达见杆子叔扎腰带子上插着的烟袋，那装烟叶的荷包用牛皮筋吊着，老长，耷拉到了屁股下边，脑子瞬间一转，冲杆子叔喊一声：“等一下。”
“谷草捆的有点松……”余达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紧了一下杆子叔腋后的谷草，顺手将他的烟荷包轻轻的掖进了谷草里边。
“好了。”余达轻轻拍一下杆子叔的后背。
杆子叔也不言语，夹着死孩，径直朝东北沟的方向走，半里的距离，因腿脚不便，走了好长的时间。
寻一棵粗壮的栗树，调好方位，杆子叔将谷草往下一放，口中念叨：“天地天地，灵气灵气。栗树栗树，树立树立。”念完后起身就走，不曾想余达把他的荷包早已夹在了谷草里，长长牛皮筋儿一下把死孩带了起来！杆子叔吓了一跳，摸着脑袋思考了半天，又重新放好，心想是不是念得太快啦？于是拉开腔儿，重新念叨：“天地天地——，灵气灵气——。栗树栗树——，树立树立——。”刚要起身，死孩唿的又起来了！
杆子叔感觉不妙，心里暗暗的开始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又重新放好，嘴里念叨：“行啦，不要没完没了的，来年再投胎，还到这家！”说完，起身就跑，何曾想这谷草裹着的死孩儿，扯住杆子叔的腰带，拼命的追赶上来！杆子叔真的吓蒙了！他感觉到后面在死死的拽他，现在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