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老爷子过世的消息。程副局长说:“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再隐瞒下去,只能搞得更糟。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跟展厚同志实话实说,至于后果怎样,听天由命去吧。”
郝书记知道展厚叔住院的消息,赶着前来看望,人没还有见着,就被局里请过去,局长亲自作陪。得知二爷爷过世,并且是发生在公安局里,心里震惊:“怎么会这样?老人一生仗义,做了一辈子余家庄的主心骨,余展林那帮子中生代,若不是有老爷子在前架着,这些年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快先别说这些了,现在的焦点的展厚同志那里,应该怎样通知?弄得不好,局里要栽的!”局长着急的说道。
郝书记面露不快之色,沉吟半响,对程副局长问道:“那个余洋我是知道一些的,余展雄的亲侄儿,跟着母亲从外边流落回乡,自小唯唯诺诺的,身世也挺苦,刚成人的孩子,就被列入四类分子,戴上了‘帽子’。我曾多次对各个村里讲过,,阶级成分不能搞世袭制,让孩子带着父辈标签做人,还美其名说是老老实实做人,不把人当人,怎么做人?”
“又是文不对题!”程副局长心里想着,说道:“这会儿是两码事,社村两级都出证明,有材料有档案,局里能对投毒这样的刑事案件置若罔闻吗?带过来审查一下,这不,自己都供认了,还有何说道的。那老爷子,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说公安局的不是,谁受得了?”
话不投机,郝书记瞪程副局长一眼,不再说话。找话茬就要告辞,被门外急急进来报告声打断:“报告,余洋畏罪上吊自杀!”
听到报告,程副局长一屁股瘫坐到了木椅上。
来人呈上余洋的遗书,但见:
活着,对自己是负担,对他人是快乐。够了,我不愿意一辈子当人家作乐的对象。——余洋一九五八年四月月初十日。
郝书记急了:“怎么样?人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在抢救。”
郝书记看一眼程副局长:“怎么样,舒服啦?我说过,余家庄的事,很复杂,村里就有那么几个人,总以整事为己任的。走,看看去……”
虽然论行政级别,郝书记是县委副书记兼副县长,但不是主管公安口的。
可是,此时大家没有了主心骨,都知道郝书记在鹤山老区委干了半辈子,熟知余家庄情况,眼巴巴的希望她能把二爷爷去世的窘迫给分担和化解,所以,齐呼啦的跟了出来。
郝书记先看了余洋,只是在病房的门外,远远的。听大夫说已无大碍,便悄悄离开。回头向展厚叔病房里走,路上侧脸对局长说道:“知道余家庄这次建水库死人的事故吗?那样瞎折腾,不出事才怪……”
局长没有吭声,大家都默默的走,余家庄水库工地上的英模表彰大会,谁都是记忆幽深的,听到“事故”二字颇为惊讶,更是从副县长嘴里说出来,大家心里咯噔一下,更加沉默了。
展厚叔身体被固定在病床上,难受的要命,单听屋里的动静,一有声音就开始骂人,骂人家为什么不帮他解开绳子,骂的难听,最后骂余家庄:“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哪个进城,我不是以诚相待,现在被活活的绑在这里,实指望来一个人渣渣也好,给俺解开这绳索,可是……”骂着骂着,困了,又睡过去。
郝书记在门外,正好和前来探望的展松叔打了照面,问身体怎么样了,抓紧时间养活养活,争取早些到指挥部工作等等。展松叔见一起来的公安局的领导,张口要为余洋辩解,被郝书记施以眼色,硬是咽了回去。
屋里响起展厚叔的声音:“来人呐,我要回余家庄——”
几人忙着进屋,见展厚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展厚婶一边为他擦汗,一边小声安慰:“别闹了,被人听到,多没有面子,还是英雄呢你。”
“不!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是有血有肉的余展厚。刚才……刚才梦见我老爹爹了,骑着枣红马,背着钱褡子,笑眯眯的看我一眼,啥话也没有说,人就走了,好生的奇怪!”
展厚婶低头:“是啊,是时间久了,心里头想呗。”
“不,我从来不做这样梦的,即使做了,一醒就忘掉了,怎么会这样的真切……莫不是老人家真的有什么事儿吧?”展厚叔一脸的伤感,想起这几天心情烦躁,应验在了余洋身上,但仍不轻松,梦里见到二爷爷骑马,就更加疑惑了。
郝书记对公安局的领导眼神交汇,张口说道:“展厚呀,是真的想家了?是啊,家里有老人,哪有不牵挂之理。”
听到郝书记说话,展厚叔强打精神,转过脸来:“是郝书记?我正要找您……”
诗云:心神疑无主,梦里寻定数。牵强度人生,凄凄惨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