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历史军事>已经消失的村庄>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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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2 / 3)

催余贵,眼并不看杆子叔。

“是,是啊,我没有……说明白吗?”余贵说道。

展松叔看看杆子叔和二爷爷,沉默了半响,说道:“就这样定了。让两位先生进学校,教我们的孩子们念书,这是余家庄之福,大家没有意见吧。”见没有应声,又道:“都没有意见,算是通过。”

“对了,我想起一件蛮重要的事情”展松叔温和的语气对着我大舅:“您自管在学校里呆着,有空的话,多研究些学问,附带着给老少爷们看看病。这可是郝书记特地嘱咐过的,说不能慢待着您。”

大舅默默的点头,看一眼杨文昌,两人都垂下头不语。

二爷爷困了,打着呵欠说道:“展松,要不二位同志今晚都睡我这里吧。”杨文昌一脸的尴尬,展松叔看出他不情愿的心思,抢着说:“别,您老留一个人就行,老杨您跟着我走,到余达那怎么样?他整天要我去做伴呢。”

外边刮起了大风,吹得树枝嗷嗷的响,二爷爷家里的电灯忽闪了几下,灭了。

展松叔乘机喊二爷爷:“叔,别点灯了,睡觉,我们走了。”

从灯影里突然走出来,外边一团漆黑,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走,展松叔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什么天。人都说,莱阳的春风,每天九点钟。怎么晚上就刮起来了,这鬼天气,鬼夜晚……多亏余家庄是有电的村庄……”话是说给杨文昌听的,是让杨文昌放心,这余家庄有水有电有饱饭,不会让他受委屈。

出来二爷爷院门,展松叔手牵着杨文昌和大家分手。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喊:“展松。”

展松叔吓了一跳,同时他感觉出杨文昌的手也得瑟了一下。但马上就判断出是余主任的声音。问道:“是展男呵,不早点进屋开会,你猫在这干嘛,吓人呀?”

见没有回应,展松叔松开杨文昌,凑上前去,视觉也慢慢恢复过来,见展男在墙根依着,一身萎缩的模样,像是抽泣。

展松叔轻轻问一声:“怎么了这是?”

“您到俺家一趟吧,看看就知道了……呜呜。”展男哭出了声音。

“什么事,你不说我怎么去,你一个女人的家。”展松叔一本正经。

余贵没有走远,听得展男哭腔,急忙回头走过来,脚趾被石头绊了一下,一头栽到展男身上,嘴里“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脚趾头给触折喽……”

展男没有理他,闪开身体,对展松叔说道:“你……来吧,看看我们家,你那死鬼哥哥回来了。”

“什么?”展松叔问。

“来吧。”展男说着,转身就走。她相信展松叔听得明白。

其实当时大家都没有走开,而且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都默不作声的跟余展男来到家里。

炕角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男人。

余展男说的死鬼,正是她的男人——余展玫。

展松叔一眼就认出来,动情的喊了一声展玫哥,眼里的泪水哗哗流出来。

展玫叔脸庞瘦的像是刀子剔净了肉,嘿呦的皮肤包着高高的骨头茬儿,牙齿全部掉光,嘴角两边围拢着十几条深长的皱纹,一头雪白的长发遮住脑门,刚到三十八岁的人,看上去像是六十的模样。他两只大大的眼睛惊愕的看着众人,目光落到展松叔身上,嘴唇颤巍巍动几下:“……展松兄弟,是吧?我认得,认得。”

“你瞧他!”展男哭着,把脸扭到一边去。

展玫叔是从南方回乡的,话题悠长,经历曲折,足可以写一本书。

当年带着大红花参军,编入叶飞麾下的二十八军,后来还当上了排长,转战南北打到福州,一九四九年十月金门之战,全军失利。我方九千余将士半数死伤半数被俘,展玫叔落到被俘之列,押解台湾。后被释放遣返福建,被人另眼相看,受到严格的政治审查,大家为了自保,相互污蔑揭发,展玫叔为了自由,揭发过他人,后又被他人揭发,被判刑五年。释放后又被通知遣返回乡,展玫叔无颜北顾,借机逃离。三年的亡命天涯,从酷暑难耐的南方到冰天雪地的北国,四处漂泊,受尽了饥迫寒冷、凌辱歧视,最后看看在外飘着,终不是办法,于年前悄悄潜回余家庄,村前村后转悠了一个多月,后又在自家房前屋后守望了二十多天,才终于鼓足勇气进了家门……

“两世为人呢。”展玫叔流着泪哭诉。

展男则一脸的哀怨和怒气:“实指望他光荣回乡,就算是不像展厚那样的风光,也是当兵一场,光荣一生,纵然是死了,发个烈属证书,俺还能抬起头来。可谁曾想他竟是这样回来的。这叫人家以后怎么做人。”想到上级正要给她补发烈属证书,心里窦生的恶气立刻化成嘴里的恶语,又骂展玫叔道:“你……你为什么不死呀,你去死呀你!呜呜……”

展玫叔自参军十二年杳无音讯,回家后的第一天,就受到老婆无情的奚落和谩骂,心中很不自在,但他没有回言,也许,是他的经历太特殊或是太丰富,不愿再多说话了,听着老婆百般的数落,一直默默的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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