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庄办起了小学校,是全乡第二所。du00.com
乡里给了六百斤水泥,是原计划的两倍,还特意派来一个技工,在三个屋子里的山墙上摸一块平平的水泥,涂上墨汁,做成了三块黑板,学校就算开学。
四十来个学生,大的十六岁,小的六岁,接受能力和语言习惯差别太大,分成快中慢三个班。这样,教师就缺了,史桂芬一人忙乎不了,展松叔到乡里要教师,没有。最后跑到后山,请机务站的部队帮忙,部队领导说:“部队是保家卫国的,现在倒好,成了你们余家庄的家丁佣人和教师爷,派固定的教师是肯定不行的,每周安排两人,轮换着去,你看……”
展松叔心里知足,说:“行行行。”
“说好了,就三个月。三个月,你们赶快找教师。”
“唉唉……明白,明白。”展松叔点头。
部队领导沉着脸说道:“像个汉奸你。”
余贵跑来通知去乡里开会,展松叔心满意足的离开。但路上看看余贵一身得瑟的胎气,心里又烦燥,说道:“往后,少在人面前显摆。你看看你自己,走起路来胸脯都向后仰啦,不嫌给桂芬丢脸。”
余贵板着脸说:“那是那是,叔您多指点。”
“去,到饲养室赶个牲口,把我家的那挂破车套上,陪我一起到鹤山。”展松叔吩咐余贵。
其实,展松叔早就接到了今天开会的通知,只说是会议重要,不得请假,不得缺席,不得代替,自带午饭一吨(顿)。
余贵说:“叔,别带午饭了,我们带李乡长那儿吃。”
展松叔藐余贵一眼,没有言语,朝驴屁股狠抽一下,车子吱吱呀呀挪动。
傍晚。
他们用驴车载回来两个文人。
一个是我的大舅王景春,另一个是杨文昌。
两人都是在年前划成了右派,按照政策要到农村劳动,改造思想。
我大舅是被展松叔点名争到余家庄的,杨文昌则是在乡里呆了一整天,没有村愿意接收,郝书记找到展松叔商量:“让老杨到余家庄吧,他在我们区里干了那么多年,如果老没有人接收,大家都不好看。”
展松叔说道:“郝书记,看你说的。人家老杨是文化人,我们正求之不得。”
驴车直接驾到二爷爷家门口,展松叔让我大舅和杨文昌进门,对着余贵说:“快快去喂上牲口,叫杆子和余主任到老爷子家来一趟,开一个小会”
二爷爷看看进来这般的人,慢慢摸话茬,终于揣摩着明白一些。
见杨文昌一脸的悲情,二爷爷叹道:“是男人就要拿得起放的下,放不下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杨的表情更悲了,声音悲凉:“不是放不下,只是心里不明白,正好好的工作着,怎么一夜间就成了右派了。”
二爷爷轻描淡写的自语着:“你跟县长走得那样近,县长右了,还能脱了你?”
展松叔心里有事,没有心情听这些。今天接回村里两个右派人员,算是意外,但无大碍,心里感觉倒是是一分收获。重要的是开了一天的大会,从头到尾被搞得懵懵懂懂,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了。
先是县委来人讲的话,鹤山乡的行政区划解散,一分为二,分成鹤山和高埠两个人民公社,余家庄属新成立的高埠人民公社。
第二是听取县里关于大跃进的动员保告,听取郝书记传达上级文件,总路线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全面掀起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水利建设****,农业丰产****,工业生产****。鹤山、高埠两个人民公社,要走在全县的前头,在完成县委任务的前提下,两社都要制定自己的计划和规划,各生产大队都要制定自己的打算,要制定有效的、长远的、真正造福子孙后代的大战略和大目标。争取在三年内,鹤山高埠两社无论是物质和人文精神,都有一个质的飞跃……
展松叔懵了,做了这么多年的村干部,年岁也大了,形成了有条不紊的做事习惯,好久没有见过这阵势,感觉招架不住。
他想着尽快安置好眼前的两个右派人员,抢过二爷爷的话茬,对杨文昌和我大舅说:“二位都不要有什么思想顾虑,到这了,就是我们余家庄的人。大胆的想,大胆的干,出了事有我兜着,帮着把村里搞出些名堂,将来就是余家庄的功臣,老百姓心里是最有数的。若是在从前,我到哪请你们这样的真神。”
杨文昌和大舅感动,眼圈都红红的:“我们是下乡来改造和学习的,哪有乱说话的资格,别真的连累了你。”
杆子叔进屋,见屋里的状况,脸一红,坐下,一声不吭。他的脸一直不正面瞧大舅和杨文昌。
余贵突然冒出一句:“要我看,二位都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我们学校不是正缺老师吗,为何不……”话说道半截,见杆子叔的眼神正恶狠狠的盯着他,突然止住。
“说下去。”展松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