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装,眼神突然亮了一下,扯一下司机衣角:“走,我去找人!”
展松叔要找的人,是展厚叔,他是在看到司机的军装时,突然想到的。
吉普车直奔到莱阳军休所,见到展厚叔,展松叔将余达病重的详情说了一遍,急催:“快,你要快些想办法救人啊,现在就靠你了,你要是没有了办法,达子真的就要去见阎王了……”展松叔拉着哭腔,几乎是哀求。
展厚叔惨淡的一笑:“本来就不应该发火,医院当真推了手,咱们又不是医生,你说咋办。”
展松叔说:“我那不是着急嘛,那大夫说话也就是忒差劲。”
两人分析一下,在莱阳,这已经是最大最好的医院,现在余达病情这样危机,肯定不能转院,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豁出去,挺着挨。展厚叔准备着亲自去医院看看余达,找一下院长,看看能不能选一个好大夫确诊病情。旁边的展厚婶忽然想起了什么,戳展厚叔一把:“哎,你忘了?”
“什么?”展厚叔问。
展厚婶说:“刚从济南和青岛下放到莱阳的一帮子右派,你不是说里边有杰儿的娘舅吗,还说人家是青岛山大医院(青医附院)的名医,你不请他去看看。”
展厚叔恍悟,想起这些人目前正集中在军休所,等着春节过后分配安置,前几天还受县委之托,为他们做了一次保告,并交流了思想。也就认识了我的大舅——王景春。
我的大舅从少年就在青岛,很少回莱阳,所以我从未谋面。我姥爷说我的两个舅舅,都特意躲避家庭,躲避家庭的阶级成份,可是不知怎么,躲来躲去的,还是躲成了右派,回到了他躲了半生的老家,正好我姥爷也到了垂垂暮年,见到儿子很是高兴,直夸共产党的好,巴不得我二舅也快些回来,问我大舅:“二少爷呢?他怎么还不赶快申请一个“优”派指标,我可等不得!”
姥爷还特意做了一首詩,以表心境:翘首盼尔千万遭,回回梦里泪难消,家国事业尤是重,忘掉老子为那条?天公开眼济苍生,看你小子何处逃。——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展厚叔思忖:王景春是右派,虽然是名医,怎么一个请法?以个人的名义冒然前去,肯定不妥。于是先打了电话给军休所领导,得到默许,又亲自打电话给县委办公室,说让王景春给自己把脉一下,最近身体老有不适等等。
展厚叔的请托,得到批准。
吉普车将我大舅和展厚叔风池载到了莱阳医院。查看完病案记录和余达的临床症状,大舅表情严峻,吩咐:“闲杂人等退出。以防传染……病人患的是鼠疫。”
“鼠疫?”众大夫惊愕。
部队的吉普车立即出发了,急奔青岛山大医院。
这次,余达从阎王手里夺回来一条命。
我大舅立了大功,这也是他回莱阳做的第一件大事,做的万无一失,不但治愈了病人,可怕的鼠疫被严加有效控制,丝毫没有传染开。
县委书记派人看望大舅:“你是莱阳的贵人那。按照政策,这批右派对象全到农村,上级领导说了,全莱阳县的所有村庄,您愿意到哪个村劳动,都行,但是不要下田出力,好好研究您的学问,这个,会通知到乡里村里。上级领导还嘱咐,让您别忘了给乡亲们看看病啥的。”
“余达这小子,命里边有贵人呢。”二爷爷很感慨,说:“你看他赶的点儿,正赶上有吉普车,又赶上杰儿他舅回乡,再赶上人家是名医,你说巧也不巧。”
展松叔说:“最巧的是展厚能拨弄动人。”二爷爷抿嘴:“看来,他那双眼睛没有白白的瞎了。”
展松叔准备感谢一下机务站,弄了一些板栗。司机说:“你不是不知道我们领导的脾气,他能喜欢?”
展松叔犯难,说道:“你说给点啥,这些年大事小事全赖着你们部队,现在遇这救人性命的大事,想送点东西还这么难,凡是咱有的,人家全有,咱没有的,人家也有。每次去机务站,我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白吃白喝,还开涮自己是扛着脑袋来见。”
司机本也是莱阳人,姓姜,特会揣摩人心。他说:“你送一面锦旗如何?人家是文化人,很注重名声的。”
展松叔点点头,笑道:“你小子,前途无量呀你。”
诗云:济世苍生又如何,闷闷苦中难快乐。七分人情三分艺,古来圣贤费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