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灯笼一下甩到了天上。
借着这特殊的光亮,大家看清:余达掉进了一个露天的坟穴里,正在水里拼命的向上爬,“妈呀,妈呀”的拉着哭腔。火光在瞬间就熄灭了,又是漆黑一团!“不要怕!有我呢!二爷在,你们不要怕!”二爷爷的声音。二爷爷抓住了余贵的肩膀,推着余贵慢慢摸索着折了回来,他把余贵当成了拐杖,嘴里不停的说着话;“怕啥,别怕,。当年,老子在坟里都睡过一个月的觉。”
二爷爷的嘴里一直不闲着,声音稳稳当当的,给众人壮了胆量。杆子叔首先恢复过来,接着二爷爷的话道:“就是,没有什么可怕的,大家人人都说句话,心里就踏实了。”“好啦,出完汗,我也好了。”展松叔开口说了一句话。
气氛松弛下来,为防止滑倒,二爷爷指挥,杆子叔展松叔余贵手扯手人挨人把余达从坟穴子里拉了出来。
“出去吧,歇会儿。”二爷爷说。
来到路边,余达屁滚尿流的爬到车上,“呜呜”的哭个不停,他吓坏了。经历了刚才的紧张,其他的人却都有了一定的放松,话语也就多了起来,展松叔说:“时辰到后半夜了,这样黑的天,里边滑滑的,看了也没有用,还是等明天来看看吧?”“那样好。”杆子叔附和着,余贵说道:“我感觉好像有些坟子被挖了,有好几个大坑,向里面还有!”
听着他们的说话,二爷爷知道没有一个原意再进去的,说道:“行啦,明天就明天。我原本打算去找找余氏始祖的坟,就走的。”
“住那儿?”杆子叔问道:“回东门外王家?”“不行,深更半夜的。”二爷爷说:“住店吧!”
是时,已交丑时的末尾,自然是店也没有住成,好在是酷夏季节,二爷爷说:“信马由缰,任它走好了,走到断霜桥,更好!”“哎,二爷,咋叫石桥断霜,说说呗。”余贵嚷道。
二爷爷没有吱声。
“石桥断霜”是古来莱阳八大景之一,传说城西南角,有一石桥,每天凌晨都驻满了做功夫的穷人,人多气热,相互取暖,待到日出后,大家都上工去了,霜气自然不存,这事穷人心里都明白。岂料被一些文人觊觎,编出了一个个酸酸的故事,听着美好,却字字透出酸气,这故事,二爷爷历来都不屑开口,他一生最瞧不起那些穷酸文人,人穷不丢人,你装什么斯文?要多酸有多酸。此时的余贵那里知道二爷爷的心情。
这一夜,真的信马由缰,大家都在车上睡着了,马车真的把大家拉到了“石桥断霜”,醒来时发现马车就在西子村旁,是石桥断霜故事的发源地。二爷爷说:“就在这。不过,现在是没桥也没霜。“大家心里知道,二爷爷一宿没有睡觉,是他故意把车驾过来的。更因为,对面就是莱阳专署烈士子弟学校,二爷爷是冲着我来的。
天亮后我有幸跟着二爷爷走进了余氏茔盘,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祖茔的景象令人吃惊,墓碑被拉倒,墓穴被撬翻,剩下的是一个个满是臭水长满蚊虫的坑穴,二爷爷手拿家谱,气愤的清点着,发现余姓其他三大支的直系祖坟已经全部挖走,剩下的,都是余家庄的直系祖坟了。“柏树呢?松树呢?房子呢。”二爷爷仰头向天,不断的质问;他象孩子似的看看大家每一个人的脸:“合抱的柏树、松树四百多棵呀!清砖璃瓦的房子二十间呀!。”
二爷爷疯了,他气得比疯子还要疯,背着手沿着坟场不停的走,然后拿出谱书,对照着一片狼藉的坟场转了很多圈,因家谱上详细记载着每一座坟茔的主人和位置,最后,二爷爷终于走到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头前,扑通跪倒,失声哀哭;“老祖宗。”
二爷爷找到了余姓的始祖。
“家谱在,始祖在,我们还是赢了,二叔!”展松叔来了精神,他恭恭敬敬的扶二爷爷起来。二爷爷的脸色舒坦了一些,但他还是心疼那些树木,用手点指青埠、石头河的方向:“造孽。他。。他们眼里哪有祖宗!”
二爷爷回家就躺下了,这一躺就是十多天。迁坟的事,展松叔杆子叔余贵余达以村里的名义,顺顺利利的办了。但二爷爷仍是后悔,他天天自责。
当初我爹爹和魏老板在城里的时候,这照料祖宗的事,全依靠他们,没想到他们都走了,这几年真的就把祖宗忘了。“那树木丢了,是余家庄的损失,是我的罪过呀。”二爷爷狠狠的责备自己。
城里来人了,政府的。他们找到二爷爷,说迁坟的事,政府表示感谢,并给予一些合理的经济补偿,二爷爷谢绝了,是当着展松叔杆子叔的面做的。他差展松叔到学校把我接回来,把家谱郑重的送到我的手中,说道:“往后,也不兴族长啥长的了,但这家谱还是要传的,你收好了,长大后也许还能为本族人办些事。”我哭了,高低不接家谱,没法,转手呈到展松叔手中,展松叔惊愕,二爷爷看看他一眼,点点头,展松叔接受了。
大约过了个把月,二爷爷彻底的聋了,山炮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久以后,展厚婶生下一个男孩。二爷爷心里自然高兴,但他终生没能亲耳听见自己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