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完事,痛痛快快的好不好!现在是到法场还是到学校?凭您一句话!”听到余贵嚷嚷,展厚婶也回过神来:“对呀,要不咱们先到法场去看看吧,行吗?”
殷花婶慢不经心的点点头,余贵舒了一口气,调转驴车,奔向了法场笑河口的方向。
笑河口,原名小河口,现在是莱阳最高学府——海都学院所在地。出城东门,向北走一里,是一条小河汇入与高埠河的入口,俗称小河口;沿这里向西延长,正好和城隍庙、将军顶、西天眼等地连在一条纬线上,不知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古城莱阳历朝历代的法场,就象在京城,一提到正法杀人,人们就想到菜市口一样,莱阳的囚犯走到小河口,也就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古往今来这里不知落下了多少人头;不知何时,也曾有那自以为死得其所的死囚,‘慷慨歌闹市、引刀为一笑’的,百姓们不胜感慨,遂将‘笑’字代替了‘小’字,体现了人们感叹人生苦短,笑上西天的无奈心境,更以此释解死囚的绝望心结。
殷花婶一路都在思忖应该怎样去救下二哥王挺:大呼“刀下留人”?肯定是不行了,现在是一律的用枪处决犯人;高呼冤枉?恐怕也不会有人搭理,怎么办?现在唯一可行的,就是扮演县委的领导或者的专署的领导,或许能真的把二哥救下来,然后在迅速转移。
她正在想入非非的思考着良策,驴车又被折回来的人群堵住,半步也不能前行,原来法场执行已经结束。结束啦。这么快就结束了?二哥他就这样被正法了,没命了?
人群渐渐稀疏散去,殷花婶仍不死心,催余贵将驴车驾到笑河口,余贵不奈其烦,说道:“事情都已经完了,还有啥看头呀?”
“你别管!”殷花婶眼里愤愤的,眼神直视着前方,余贵看看她的模样,怪吓人的,再不敢言语,乖乖的赶动了驴车,心里凡着嘀咕:行了行了,您可千万千万别鬼魂附体哦。
法场上人已散尽,空荡荡的,只有一辆卡车,是在等待收拾无人收殓的尸体。
殷花婶走上前去,见有五六具尸体横竖倒在一个土坎前,每一具相距五六步远,双手被反绑着,面部朝下,背部朝上,尸体的脚心都是朝上状,余贵看罢,浑身麻酥酥的,想到一句俗话:生来万般要脸,死后脚底朝天。原来这人被枪打死了以后都是这般形状!他不敢细看,但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要多看一眼,见每一个尸首的后头部都炸出了殷红兼乳白的一团东西,可能是脑浆吧?据说现在全是用的炸子儿,子弹在脑壳里面爆炸,保证一枪毙命,省却了验尸补枪的麻烦。
展厚婶一直坐在驴车上,面部向着来时的方向,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上一眼,她心脏堵在嗓子眼儿里,象是自己要被枪毙一样害怕,血液凝固的无法流动,鼻腔里面不断吸入血的腥味。听着殷花和余贵说话,她急速的判断着还需要多少时间,好赶快离开这鬼地方。鬼地方,这真的是一个鬼地方,古往今来,这地方承载和送往了多少鬼魂。
殷花婶沿尸体来回走了两遭,那亡命牌子早已散落到远处,无法辨认哪一个是她的二哥王挺,心里奇怪,索性走上前去,搬动每一具尸首的头部,看看其面孔,但见面目狰狞的有之,安详如睡者有之,惊恐不安者有之,沮丧无奈者有之,每一个人都留下了自己最后的定格,唯独不见二哥。
从卡车旁走过来两个军人,和善的问殷花婶:“干什么的,是收尸吗?”殷花婶点点头,算是答应。
“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
“王挺。”殷花婶平静的说着,眼神仍在往尸体堆里扫。
“什么王挺,他是来陪决的,早回去了。”军人苦笑一下:“走吧走吧,这地儿没有什么好看的。”
“啊?是真的吗?”“当然。”殷花婶在一小时的时间里,经历大悲大喜,绝路逢生的心里巨变,内心的冲击使她再也无法控制,禁不住哈哈的大笑起来:“呵呵呵呵……。”
笑声是尖而酸的,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余贵把嘴一咧,嘴角到了耳根下边:“妈呀。您……您可别吓我啊。”
“我二哥没死,没死。”殷花婶重复着。
余贵大声响起来:“谁说他死的啦?他的名字没有打那红叉叉,怎么会死呢。”展厚婶也跟着附和着:“就是,我也看见的,他怎么会死呢。”殷花婶略有所思,片刻说道:“那你们不早早告诉俺,害的俺到这里翻腾死尸堆。”
“只道是来看法场,谁知道你是来收尸的。”展厚婶说道。
余贵把嘴仍然咧着,对着那拉车的毛驴:“你呀,也看见的清楚,怎么不告诉婶子!”说着话,朝着驴的长脸就是一巴掌,那驴被打得呲了两下鼻子,前蹄朝地面扒了两下,垂头闭眼不语。
三人惊吓一场,心惊肉跳的,但又都觉得没趣。想起今天主要是到学校看我的,说不定葛春霞现在已经到了呢,于是慌忙上车离开。
当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响午。
诗云:生死孽缘难了断,法场寻你旧时颜。几度回首哭当歌,谁识殷殷红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