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正好返回学校,两不耽误。”“什么?两点?”天哪,两点以后的这七八十里路可怎么走呀!
“我受不了,脚疼!”我赌气对翠屏说。“你是男子汉,吃点苦就不娇气了。”我不爱听翠屏的话,一边拉着磨一边和她辩驳,我说:“翠屏姐,你干嘛要听杆子叔的?他又不真是你的爹。”翠屏向后缕一下头发,象个大人似的拢着磨上是苞米:“他照顾我娘,还供我上学读书呢。”
“那你的皮匠爹呢?”“他也不是我的亲爹,在外边根本不回家,他不管我们。”听得出翠屏是护着杆子叔的,但我心里气愤,嘴里不停的嘀咕着:“哼!他杆子又有什么好?我们家就是被他害惨的呢。”“不许你这样叫,懂不懂?”翠屏压低声音瞪我一眼。“怎么啦?就叫!杆子杆子。”我赌气似的叫着,心里解气,脚下也就不那么疼了,嘴里不断的发着牢骚:“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哼!偷鸡摸狗扒坟子,害爹害娘害旁人,断子绝孙老绝户。”
翠屏没有回言,只是喝我住口,我偏不听,一个劲的嘟囔着,猛的一抬头,见杆子叔直苗苗的站立在门口,他拄着一个单拐,身子的另一半倚在门框上,两只眼睛象鹰一搬怒视着我,眼神相对的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再不敢看他。
我不知道杆子叔已经来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都听到了什么,心里“砰砰”的跳个不停,不敢抬头,只能默默的等待他的惩罚。
“妈、的、个、屄——!”杆子叔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骂声出口,拐杖也顺势从我的头顶落了下来!我惊慌失措,抱头就跑,忘记了套在双肩上的绳子,被猛地弹了回来,身子反转,被翠屏手里推前进的磨棍碰在嘴上,只感觉一股凉气由嘴巴“嗖”的一下冲到脑门,顿时天旋地转,两腿发软,只是听见翠屏大声呼喊我的名字:“余杰!余杰——!”后边还有杆子叔的叫声:“杰儿!杰儿——!”我无力回答,瞬间就昏迷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是躺在二爷爷的炕上,想想这石磨还真的是“白虎”,感觉后怕。二爷爷在不停的训斥杆子叔,翠屏也在不停的埋怨:“你怎么可以这样!万一打坏了可怎么办,明天老师还要点名呢!”
“我只是想吓吓他,又没有要真打的意思。”杆子叔低头嘟囔着。
二爷爷说:“行啦!你心里有半点好心眼也算是烧高香了!”说着,在鞋底把烟锅嗑了:“你呀,到老也只能象这锅烧靠了的烟灰,叫‘罢烟袋’!”
杆子叔的脸色铁青,很是挂不住。展松叔道:“不早了,我套车送县城医院看看,看好了就手儿上学,两不误,叔您看。?”
二爷爷点头,又转向翠屏:“闺女,杰儿。你要照顾好啦。”
上路的时候,时值下午三点多。
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嘴唇才勉强能张得开,翠屏终于笑出声来,说:“这回可好了,会张嘴,就饿不死人了。”
只是我的门牙掉了两颗,很难为情,不敢说话也不敢笑,医生说只能待一个月以后装上假牙。
后来我对翠屏说,多亏那天受伤了,才坐上了展松叔的马车,不然,真不知怎么走回县城。
翠屏说这代价也太大了,但是我一直觉得值,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回去推那个令人心怵的大石头磨盘,杆子叔也没有为此追究和发火。
诗云:风催嫩芽身心残,谁怜小年多劫难。纵有菱角早磨平,压抑深处恨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