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长坡癫狂而去,车辕在颠簸中不断的刺激着骡子的身体,车体发出隆隆的声响,不断的惊吓着骡子的神经,下坡的速度愈发加快,车子似呼定要超过骡子,此时,即使骡子真的想停,也很难停下来了。
山坡底部有一个岔道,是通向莱阳县城和老寨山的分岔,右拐是去县城,左拐是去老寨山,中间是一个形状象裤裆模样的石头湾,人们俗称叫它裤裆湾,这惊疯的骡子在马车的惯性作用下沿山坡疯狂而下,看看到了山底,杆子叔知道裤裆湾的险处所在,勒缰左拐,意在这样弯度比较小,容易避免车子被甩进湾底,然而,那骡子却偏偏来了犟性,强扭头颅向右拐弯,一切的不幸,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我明明看见骡子已经拐过了弯儿,却偏偏是把我和哥哥坐的车厢甩到了沟下,这样,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骡子的叫声,马车、骡子、我、哥哥、杆子叔一齐跌进了裤裆湾。随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昏迷中醒来,天色已经开始昏暗,头上、脸上、身上的血已经凝结,嘴唇发干,浑身发冷。我和哥哥被车厢死死的扣在碎石上,杆子叔被摔在车辕的前方,满脸是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反正一动不动。
我摸摸身边的哥哥,不动弹,喊一声,也不答应,仔细摸摸,吓了一跳,哥哥已经没有了呼吸!
“哥!哥哥!”我忘记了浑身的伤痛,拼命的呼喊着,拼命的摇曳哥哥的头额,但是哥哥始终没有醒来。
杆子叔醒了,是被我的呼喊声叫醒的,他呼哧呼哧的艰难的爬过来,帮我查看了哥哥,说道:“不用喊了,死了。”
杆子叔摔断了一条腿,骨头茬都露出来了,他再也不能动弹,问我:“你,还能动吗?”我试了一下,感觉还行,点了点头。“那好,你。到路上去,等着行人,求人救我们。在这裤裆湾里,。死了烂了没有人知道的。”我点头,试着从车厢的后部爬出,听到杆子叔在后边说道:“看一看那骡子,活不?”我看看车辕的一半被刺进骡子的肚子里,肠子流了一地,对杆子叔说:“死了。”
杆子叔对着我摆摆手,声音微弱:“去,去吧。”
夜幕降临,四周是漆黑的山峰,疼痛、饥饿、寒冷、恐惧袭上心头,在绝望中等候了足足有两个钟头,没有见到一个行人,我默默索索的又回到了沟底,叫杆子叔一声,没有回应,一直摸到他的身边,叫了几声,终于醒来。
“没有人。”我说,“没有人你就下来?”杆子叔生气的声音。“那,不下来怎么办。”“妈个屄!”杆子叔骂了一句:“下来是等着死,上去是等着活!滚回去!”我没有吱声,默默的向回摸索着,“慢着,回来。”杆子叔又喊道。我转回身来,听见他掏衣兜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天没有掏出来,他又对着我:“过来,这。有洋火。”我按着他的指点掏出了一盒火柴。“去吧,把上边的山。放上火,也许我们能活。”我惊愕的站着不动,他火了:“快去!”
熊熊烈火真的燃了起来,映红了整个山峰,来了很多救火的人,我们得救了。但杆子叔一直昏迷不醒,大家看时,见伤口处仍流着血,急忙用布条扎住。
我哥哥被确认真的是死了。我和杆子叔被人用担架抬着向莱阳城里走,忽忽悠悠,觉得是似梦非梦,哥哥死了,就这么死了?是娘叫他走了吗?我隐隐约约记起,马车即将摔下悬崖的霎那间,哥哥将我的额头抱紧在他的小胸脯内,哥哥是为了保护我?天哪!
这车祸发生的蹊跷而又惨烈,我百思不得其解那骡子怎么会疯到那样,杆子叔都“吁”不住它也拦不住它。
两个月以后,展松叔派余贵来子弟小学给我送来一些物品,同时也把皮匠家的闺女翠屏送到学校读书,临走,余贵悄悄的叮嘱:“往后,事事防着一点人。”
我疑惑。余贵说道:“那,那骡子是被杆子叔训出来的,刁着呢,听到‘吁’字就狂跑!”听了余贵的话,我的心里急灵灵打了一个冷颤,但,只能是更加的疑惑和迷茫了。
诗云:谜中谜费我心力,悲中悲害我心智。奈何人间这般苦,血泪斑斑断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