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微笑一下不再说话。展松叔又拿起另一张纸递给王老师:“您看看,这信件。”王老师看完信件,又惊愕的看了看我和哥哥,对展松叔和杆子叔说道:“县里刚刚建立了一所烈士子弟小学,这是县委的通知,如这两个孩子在入学年龄,务必送去入学念书。”“什么?”杆子叔的声音很高,明显的带着气愤:“还要去读书?”“是的,这是县委的通知,通知里还说,让村里安排得力干部亲自送到学校.”王老师还要说什么,被杆子叔打断:“行啦,还真成功臣啦!”展松叔表情是严肃的,他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杆子叔说道:“当然是功臣!我们有责任保护好功臣的后代,你觉得不应该?”杆子叔把头转到一边没有吱声。
爹爹死了,死在了朝鲜战场上,那时我们的心里是麻木的,只是遗憾没有机会给他述说家里的变故了,没有机会向他诉说娘是怎么死的了。至于其他的,也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悲伤。
杆子叔很歪歪,他死活不同意我和哥哥同时入学,说村里这样的事、这样的家庭不止我们一家,展松叔让他列举出来,杆子叔把每家每户念叨了半天也没有举出来,最后他说出皮匠女人的闺女翠屏也到入学的年龄了,没有亲爹的孩子怪可怜的,最好是让我和哥哥下来一个,让她顶个名额,展松叔轻蔑的笑了一下:“这条件是县里规定的,通知是县里点名请客下来的,还能由着我们胡来?”杆子叔拧着脖子就是不同意,拖拉了十多天,直到子弟学校来了人,要直接带着我们哥俩走人,还是二爷爷和展松叔同时出面,说明了皮匠家的情况,询问来人:“可不可以让翠屏一同入学念书?”得到的答复是,两个月以后,由自己交学杂费入学念书可以。杆子叔总算保住了脸面,答应和展松叔一起送我们进城入学。
殷花婶给我们缝洗了衣服,还烙了很多的饼,用包袱系好,把我和哥哥先送到二爷爷家,给二爷爷磕了头,二爷爷眼里含着泪,嘴里笑着,挨个拉我们起来,说道:“好了,还是共产党好啊,到那好好念书,长大了有了出息,一定要听共产党的话,记住啦?”
我和哥哥点头,二爷爷喊来二奶奶:“快点,把我准备的钱取来。”二奶奶答应着,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叠钱塞到我的手上,我不接,说国家供我们念书,不用花钱的,二爷爷像是生气:“拿着!”我乖乖的拿了。展厚婶走过来,将手绢里包的钱塞进哥哥的衣兜里:“婶子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念书争气,给你爹妈争气,懂吗?”我们不懂,但是还是都点头说:懂了。”
二爷爷和殷花婶一起送我们到展松叔家,展松叔在换新衣服,杆子叔也在,见我和哥哥穿着整齐,展松叔笑了:“哦,还真像两个学生昂。”
杆子叔也笑了,眼神不太自然,他特意套了自己的骡子,车已经栓好。
二爷爷皱了一下眉头道:“怎么套上了这畜生,不老实的。”杆子叔笑道:“没事的,这一段被我管好了,老实的狠呢。”“哼,闲了半年的二马子,还会老实!”
这骡子是杆子叔分的果实,是全村出了名的坏牲口,生性暴烈,套车耕地不靠谱,只有二爷能使得住训得服。用它l套车送我们进城,二爷爷显然不放心。
展松叔笑着说:“没事的二叔,我和展林俩人降不住一匹二马?”二爷爷不再说话,背着手到门外去了。
八点多钟,大家都上了马车,向村口走来。村里的街道上站满了人,男女老少,翘首看着马车上的我和哥哥,我第一次感觉被人注视的不自然,假装不在意,但偶尔看一眼人群,见二奶奶也在中间,好几个奶奶老眼里含着泪。
有人窃窃私语和感叹:“可怜的孩子,这回好啦,.还得是共产党啊。”车子就要出村了,听得二爷爷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升儿、杰儿,下车给乡亲们磕个头吧!大伙送你们呢。”
杆子叔停住了马车,我和哥哥乖乖的下车,对着送出街口的人群,作揖下跪,慢慢的磕了三个响头,我的额头每次真真的接触到了脚下黄色的泥土,鼻腔里猛的窜进一股芬芳的香气,顺着鼻孔直往上涌,一直冲到眼眶,泪水,不由自主的就在眼窝里越集越多,根本止不住,想起几年来家里所发生的事.,娘,娘呢?娘应该就在这人群里的呀!爹,爹爹呢?爹爹已经死在了朝鲜?朝鲜是个什么地方?眼里的泪水像打开的闸门,哗得流出来,随之,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里的梗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哥哥也是早已控制不住,哇哇的大哭了。
殷花婶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手一个扶我们起来,擦掉我们的眼泪:“孩子,好好的念书。”她的声音是梗咽的,泪水在眼里打转。
我和哥哥双双跪倒在地,给殷花婶磕了三个头,她俯身把我们搂住,我们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怀里。“娘,娘.”我们深情的喊着她。她颔首应着,起身拉我们上了马车。
二爷爷在人群前边,摆摆手道:“走吧,走吧。”
马车开始前行,泪眼里模模糊糊的群山逐渐退去。
诗云:泪眼谢乡邻,闭目思双亲。今日离别去,何时听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