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里面饱蘸墨汁滴下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长夜难亮的冬夜,余卿就这样和僵尸体循环搏斗着,蹲在梁头上战战兢兢的坚持着,砚台里的墨汁结冰,他含口热气融化,仔细看看是真的已经干枯,僵尸的斗志却愈发旺盛,他可能已经察觉余卿的墨汁已经用尽,一次紧接着一次的蹦上来,在就要勾上来的时候,僵尸从口中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余卿失去了退路,就在僵尸最后一次起跳的瞬间,他将手中三斤重的青石砚台,用进全身的力气向着僵尸的头颅狠狠的砸了下去!
随着一个“噗哧”的声音,尸体跌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如此同时,外边雄鸡的一声啼鸣,赶走了恐怖的夜魔。天亮了,治丧的老人们一个个陆陆续续回到了灵堂,但见余卿大汗淋漓,有老者见到灵堂的狼藉景象,问余卿:“您跟这阴阳官打了整一宿啊?”余卿点头后有摇摇头,他仍不明白那什么阴阳官。日出三杆的卯时末尾,村里得到消息,说十里外的李阴阳官昨晚被不明物件砸碎了天灵盖,死了。
李阴阳官是这一带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阴阳官,此后主家遇到丧事必请阴阳官的习俗销声匿迹,阴阳官到丧家作祟的的怪事再也没有发生。
哥哥的胆气比我小得多,那时候几乎夜夜要听爷爷讲这样的故事,他总是躺在我和爷爷中间的位置,把头缩进被窝里面。今天突然装起大胆,要吓唬我了,我感觉哥哥真实的想法可能是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壮胆。
“哥。”我悄声叫着,打一个手势,他猫腰进来,眼睛里透出恐惧的表情:“出去吧,在这多吓人啊”
我摸摸六爷爷的棺椁,想起半年前六爷爷看到我爷爷的大棺椁的表情,那贪婪的、眼馋的眼神一直在脑子里闪现,还有当时杆子叔那不屑的神情,儿童独特的幼稚思维使我突然产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杆子叔该不是偷了我爷爷的棺椁把?”
我悄悄的问哥哥:“哥,看这棺材像不像咱爷爷的那个?”“什么?”哥心里害怕,只巴望着快些离开这里,说:“看什么看!棺材都是一个模样的”
“你看看嘛。”我手摸着棺材,顺着一条长边摸到大头处,看见了我的动作,哥哥胆子壮了一些,他直起身正眼看了棺材一眼,我发现哥哥在看到棺材的一瞬间,表情突然僵硬,呆呆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哥”我问。
“像,像爷爷的。”哥哥拉我猫下腰查看棺材的底面,底面是由两把兀凳子分别从两头垫起的,哥哥的手顺着底面抚摸着,嘴里嘟囔:“楠木,爷爷的是楠木的,你认得楠木不?”
我摇摇头。哥扯住我往外就走:“回家告诉娘去!”
娘不信我们的话,说这年头哪有偷棺材板儿的,小孩子家不要乱说话,“就不该让你们去守灵。”娘说。哥哥说:“娘,我们不是乱说话,我俩都看着那寿器就是爷爷的,一丝不差!娘看了我一眼,我肯定的点点头:“娘,就是,是我爷爷的楠木”娘狠狠的瞪我:“这话也是乱说的?”“娘,你还记得六爷爷说的话不,他说爷爷的一口棺材置几户人家的家当!”听了我的话,娘没有吱声,愣了一会儿,俯身对着我们:“你,还有你,你们认得楠木吗?”见我和哥哥都不说话,娘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略有所思的静坐着,想起当初爹曾和她说过的一些话:“魏老板请寿器店做棺椁,但钉子都是魏老板自己请人特制的,每一颗铁钉上都打有一个印记,九十九颗铁钉九十九个印记”娘思索着爹的话,琢磨这事如果是真的,钉子。这钉子上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钉子上究竟是什么印记?
娘对着我和哥哥做了吩咐,让我们重新回杆子叔家给六爷爷守灵,小心查看有没有遗落的棺材钉,捡到就悄悄的带回家交给她,我们去了。
我们到灵堂真的捡到了钉子,足有十几颗,是用完剩下的,弯曲的不像样子,每一颗的上半部都有两个凹进去的字迹”展强”,娘看着钉子出神,久久的不说话。
展厚婶过来,娘跟她把事情的经过述说一遍,展厚婶说道;“难怪杆子家前些日子来了几个人,言称要买楠木料,我还想他家从哪里陈下的楠木?原来是这样!”
“你看他办的这是人事吗,不缺了八辈子德了!”娘气愤的说。
展厚婶说:“依我看,他压根也没有打算用到六叔身上,只是六叔死在了这节骨眼上,碰巧罢了。”娘点头说道:“说不定还能扒出来卖了!”
展厚婶问娘:“这次,你准备咋办?娘没有说话,她心里没了注意,看看展厚婶道:“不知道。”这杆子也忒欺负人啦,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的地也被分出去了,就剩下那些山头薄地了!娘吃惊的看着展厚婶:“什么?真的?”
诗云:人之初来性本恶,孔丘著儒意如何?抛却一分自私心,三分媚权三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