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玛身子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麻从衣兜里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以利玛,道:“来,美人儿,擦擦眼泪吧,别哭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以利玛不接丝帕,侧身躲开。
罗麻还想说话,却听见没藏黑云没好气地说:“你看完了没有?我们急着进城呢。”
没藏黑云朝马背上狠狠打了一鞭,马车开始走动了,差点把罗麻撞倒,罗麻赶紧松手车帘,侧身一躲,马车就往城门里走去。
罗麻手里拿着丝帕,呆呆地目送没藏皆山一行人和马车进了城门,直到马车消失在城门里,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他还在呆望。
旁边卫士提醒:该出发了。
罗麻这才怏怏地上马,率部往黄羊滩驰去,一路上,心里却只想着吐蕃王妃。
一进凉州城,阿里立马来了精神,一年多没来了,凉州城更见繁华,街道上店铺林立,商贾云集,东来的,西去的,各色人等,云集于此,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阿里心里已经在盘算今晚要叫红袖添香的头牌小翠来陪酒了,一年多没见小翠的面,想必长得更加水灵了吧。
凉州城是河西走廊“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东来西去的客商都要在凉州城里歇息、准备好货物和旅途的所需,然后才踏上艰辛的旅程。向西去的客商要带的货物大多都是丝绸、陶瓷、铁器等商品,向东去的客商带来的则是香料、珠宝、药材等商品。
大批的货物堆积在凉州城内的各家客栈,高鼻深目的西域人、安息人、大食人、阿拉伯人、吐蕃人、回鹘人、党项人以及中原来的汉人客商在客栈里呼酒买醉,狎妓****。
每个人都知道,从凉州城到目的地有上万里的旅程,旅程里充满了危险,随时都可能葬身荒漠,或者被劫匪劫杀,抢掠走商品、货物,或者病死在旅途,或者因为缺少粮食和水活活饿死、渴死在戈壁……但是在巨大的利润面前,他们还是丢掉恐惧,踏上了生死未卜的旅程。
每一次旅程,对这些客商来说,都是生与死的考验,等于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很多同伴都在旅程中死掉了,而这些经历千辛万苦侥幸活下来的人,一进凉州城,就像重生了一样,他们刚在客栈里卸下骆驼背上的货物,就迫不及待地找馆子喝酒、找****行乐,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尽享人生的快乐。
所以,凉州城里一是客栈多,二是****多。
凉州城最有名的客栈是福满居,最著名的****是红袖添香,红袖添香的头牌是小翠。阿里每次来凉州城都点名要小翠陪酒。
小翠其实是党项族女子,但是为了吸引商人们的关注,****特意把她的名字改成了中原女子的名字,****的招牌也是仿照中原宋朝汴梁城的****设置的。
其实,整个凉州城跟大宋朝的那些繁华的城市没什么两样,所不同的,是增添了很多的异域风情。
从中原大宋朝来的客商到了凉州城,就意味着要跟故乡做最后的告别,这一别或许三两年回来,或许十来年才能回来,或许就永远回不来了。从西方各地来的客商到了凉州城,就知道已经到了大宋朝的门口,离繁华富庶的汴梁城不远了。
客栈里,客商们明显分成了两类,西去的慷慨悲歌,以酒壮行。东去的豪饮欢歌,大呼小叫,富贵就在眼前。
凉州城就是一座欢乐之城,太平之城,也是一座醉生梦死之城。
要不是刚刚经历过一番生死劫难,元昊和黑云根本不会相信凉州城现在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但此刻两人心里却充满了忧虑。
转过几个街道,来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这里正是没藏皆山的府邸。
府邸很大,占了一整条街道,外面是高高的围墙,大门庄严气派,门口两侧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尽显威严。
没藏皆山是凉州党项大族长,田地山林草场无数,牛羊成群,富甲一方,又是凉州蕃落副指挥使,职位仅在苏守信之下,在凉州党项人中威望很高。
没藏黑云到了自家门前,早就按捺不住兴奋劲,跳下马,拉着元昊就往家里跑。
没藏皆山和野利仁荣看了,心情大悦。
没藏皆山吩咐下人把马车上的两人扶到后院屋子里休息,以利玛死活不愿意和达朗分开,就把他俩关到了一个屋子里,拨了几名侍女服侍,另外房门口专门派人看守着。
又派人把阿里送到客栈先行休息,并派出一队人马到遭埋伏的商路上帮助阿里收拾珠宝财物。
安排完这些,没藏皆山和野利仁荣在堂屋坐定,茶刚沏上,外面就有军兵急匆匆进来报告,吐蕃大军已陈兵边境,很快就要向凉州城发动进攻了。
没藏皆山和野利仁荣大惊,顾不上喝茶,立马赶去蕃落指挥使府找苏守信商议如何抵抗吐蕃大军的事去了。
风雨欲来,凉州城即将迎来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