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陆野发话,“我会转达你们的慰问,把礼物都退了,这么多牛奶、营养品她到年也吃不完,变质了,干脆退了。好吧?!”同学们依依不舍。
就剩罗校长、牛正昀、陆野三个人,医生允许进入病房。“老爷子,马上让我跟她沟通一下,展示一下我的另一面。”罗老和陆博士都笑,这是个好事的人。“陆老师、罗校长,我怎么会在这儿?”马燕莎挣扎着要起来,陆老师制止了,“马燕莎,别动、别动,你下课时晕倒了,这位叔叔把你送进了医院。”“谢谢叔叔!”“不客气!马探花,”牛正昀提出这三个字,马燕莎羞涩地一笑,脸上终于翻起了红润,“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生物学就业前景一直不好,你为何不填报经济、新闻等热门专业?”马燕莎咬了咬嘴唇,看看罗校长、陆老师,包括医生在内,大家都在等她的回答。不少老师和同学都问过这个问题,她没有认真回答过。“叔叔,您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大家都不知道,都等她自问自答。“我家在陕西榆林,长城以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父母、哥哥放牧,在草地上奔跑、打滚、采野花;春天里只要用栅栏围起一片,秋天就能收割山高一大堆的牧草;冬天下雪了,你把积雪刨开,底下就有嫩嫩的青草,成年的牛羊几乎不愿意吃枯草,大晴天叫着要出圈拱雪。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不久,草原上来了牧业公司,他们圈定的草场,三年就寸草不生,风沙一年比一年大;我记得有一年春天的沙尘暴,两天两夜,草地上的积沙能盖住脚背;就这样,几天后下了一场雨,那小草一夜之间就钻了上来;可是,降水越来越少,风沙越来越大,”马燕莎越说越激动,愤怒的眼里已经没了眼泪,“那里已经五年没有青草长出沙地,最近两年几乎没下过雨.”马燕莎无法再说下去,在场的人也找不到安慰她的语言,许久,马燕莎又说:“我姓马,‘厌’字是‘厂’字头加一‘犬’字,‘莎’字根本就没有草字头。”“马、厌、沙?”牛正昀自言自语,“就是讨厌沙的意思。”“是的,叔叔。”“你完全可以申请助学金呀!”“叔叔,我们家五年没有收入,父母靠政府救济生活,守着家,盼着有一天下雨;哥哥、嫂子带着侄子外出打工,每个月给我三百元生活费,两百元用来吃饭应该是够了,怎么会营养不良?”“我明白了,你学生物就是要对付沙漠。”“我听说这里新建立一所超级的大学,将来还要建沙漠学院,是真的吗?”“原来只是计划,现在已经立项了,三年后会在陕西榆林出现。”
“小牛,是真的吗?”甘老太太也来了。“甘阿姨,五分钟前和罗老商定的,您没在。”“这小子。探花,赶紧申请助学金。”“甘院士,我有生活费。”“这孩子倔得很,我几次叫她填表她都不肯。”陆野看着牛正昀,一脸无奈,意思是说不是他们不办。“孩子啊!”甘老太太语重心长,“这是国家设立的助学制度,目的是不能让没钱的孩子上不起学;有了好的身体才能更好地学习,将来才能征服沙漠。”马探花低头不语。“我有个好办法。小马,我有个亲戚,家里两个小女孩,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一年级,想找个家教给她们补习《英语》和《数学》。现在市面上一堂补习课四十元,你给优惠点,三十元,周六、周日两天两个孩子十节课,三百元,怎么样?行的话我回去和她商量。”“行行行。”几个人都在鼓劲。“好的叔叔!谢谢你!”甘老太太知道这就是他自己家。“我走了,明天上午再来,正事也没办。”
第二天上午,牛正昀让舒蕾到学校,正儿八经地和马探花签了一份合同:三年,每节课暂定三十元,随市场涨跌;周六早上去,周日傍晚回校;补习内容是《英语》和《数学》。牛正昀自己到校长办公室办事。
办完事下楼,无意中在办公楼转了一下,东楼梯下,再到西楼梯下。在三楼,是生物系办公室,牛正昀专门找陆野。陆野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人就在里面。让牛正昀始料不及的是,陆野出奇的冷淡,他似乎和牛正昀没什么瓜葛。牛正昀有些尴尬,准备寒暄两句就离开。但办公桌对面的一幅字画引起了他的注意:
饮水思源、万泉岩中出
羔羊跪乳、百事孝当先
“陆博士,你家在城南义井镇?”陆野抬头惊异地看着牛正昀,见他注视着那副对联,立刻明白了,站起身,双手按桌,身体前倾,表情迷惑。“您就是去年给我爷爷运稻谷的人?”“我对这幅对联印象特别深,你写的?”“胡乱涂鸦,胡乱涂鸦,不登大雅之堂。”陆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绕过桌子,拿烟又倒茶,“惭愧,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恩人就在眼前。”牛正昀心想:这小子转变挺快,是个现实主义者,跟他没关系他就不和你打交道。“你爷爷今年还种田吗?”“一块都没少,而且表示:‘只要能动就决不放弃。’不过今年我父母都回家帮忙了。”“老一代都是勤劳诚恳。你是生物学家,对秸秆处理这一块可以当做课题研究。”“牛总,我一直也关注这个问题,不过不是我的项目,它涉及生物化学,我是生物物理学。”牛正昀笑了,“现在的学科分得这么细。你还是专心你的生物物理,沙漠学院不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