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的头发白的多黑的少，一脸黑黝，裹着大棉袄，目光中充满忧郁和愤恨，任凭灰尘扑面而无动于衷，一双大手像是千年古松的树皮，黝黑而横七竖八地开满口子，见有人来也不抬头看，不像是做生意的。张志鸿注意他几天了，每次好像回避买家，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上前问道：“老人家，卖驴呢！”老人斜了几个人一眼，冷冷地说：“不卖！”“不卖，”镇上陪同的干部没好气，“老爷子，不卖您在这干嘛？喝西北风啊！”“我这是耕驴，不是菜驴，看你几个也不是种田的，不卖。”老人说着，站起身，磕了磕烟斗，拉了驴义无反顾地走了。“只卖耕驴，不卖给杀肉的，家里一定遇到什么困难了。”第二天一早，张志鸿一行又看见那位老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型牲口已经寥寥无几。老人个很高，背有点弓，灰暗的目光中充满渴望和焦虑。“老爷子，您这驴子要卖多少钱？”“不杀的话二百我就卖，要是杀，我我我不卖。”老人显然犹豫了。“老爷子，不愿意卖就别卖，”张志鸿试探着说，“家里遇着什么困难了吧？”老汉闻言，悲从心起，眼含热泪，长叹一声：“哎！说起来话长.”
老人姓康，叫世根，家在离镇约10公里的山里。老人父母近九十，还健在，育有三子一女，第三子是乡里第一个大学生，在读大二；小女康凌云现在市里读高三，成绩优异；二儿子成家，有一孙一孙女，分家另住；这样的家庭在改革开放十多年之后的当时，应该是小康人家，问题出在大儿子康大这里。
康大生在五十年代中期，大跃进时不满三周岁。那年冬天，父母、爷爷奶奶都外出参加农田水利大建设，一把锁把康大锁在家里。周半周半，摸坛凿罐，两三岁的孩子最渴望外面的世界，又什么都不怕，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康家的大门是双扇木门，为了方便母鸡进出，锁门时留了缝隙。就这个缝隙差一点要了康大的命。康大见母鸡可以出入，也从门缝里往外钻。你要知道，双扇门往里开，头钻出来了，身子在里面要使劲扳着门，侧着身子方可出来，不到三岁的康大哪里知道，越钻越紧，越紧越钻。等家长回来时，康大已近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母亲抱住晃了一通，居然回过气来，但是脖子歪了。要是在现在，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到医院矫正一下即可。可那个时候没有这条件，也没有这意识，总认为：树小的时候是弯的，长大自然就直了。可是，事与愿违，康大随着年龄的增长，脖子歪的越厉害，成年时整个肩膀都斜了，成了一名残疾人。一个国家或地方的当权领导对人民的影响是深远的。康大除了歪脖子，其它什么毛病没有，还读到初中毕业，帮父母劳动，还写得一手好字，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对象难，三十几了还孑然一身。老二成家，也有了孩子，老三考上了大学，家里也颇有积蓄，到处张罗着给康大找对象。有一会下雨，康大在家感慨，给自己写了一副对联：
雨打竹竿光棍流泪，风吹葫芦和尚摇头，落款：寂寞度日。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央求职业媒人（人贩子）看能否从外地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了好消息。一天，媒人带来一位女子，这女子长得那个叫俊俏，个儿不高，也不胖，细皮白肉，嘴角含笑，眉目传情，分明一个白骨精，愣冲纯情良家女。所有人都认为不靠谱，可康大一见痴情，大喜过望，一定要娶。女子身份证也拿了出来，说是丈夫意外死亡，家中无人，只想找个好心人过日子。条件是：给公婆两万元养老费，给父母一万元孝心费，再给两万元彩礼，而且很诚恳：“彩礼不急，有就放着，没有可以暂时不拿，反正不出这个家门。”康家有底，一次拿出了五万元，还办了结婚证。康大过了几个月的甜蜜生活，这女子特别会伺候男人，康大开心。
秋收过后，一天，女子对康大说：“老公，这么久了，怎不见我的肚子有动静，说不定有什么问题，我们必须上医院检查一下。”康大当然支持，要孩子是成家的一大目的。于是小两口去了城里（地区市），检查完了，等待检查结果，当然得去逛逛。到了一处公厕，妻子进去了，不一会儿出来一位老太太，在康大面前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康大在外等候，左等右等，不见妻子出来，那一颗心一个劲地往下沉：“放鸽子”的传言在康大变成了现实。直到傍晚，也不见妻子的踪影，康大赶紧回家，发现家里的彩礼存折、秋收余款、金银首饰一概不见。康大痛不欲生，几个月的夫妻情分，突然落空，无法承受。春节来临，康大不见“妻子”回家，悲从中生，整日消消沉沉，度日如年。家人怕出意外，年近九十的奶奶专门看着大孙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康大不死心，执意变卖家里的东西，还借了一些外债，只身赶往云贵高原，按图索骥。按照身份证也找到了女子的家，也找了当地政府和公安机关，怎奈家中只有一位年近七旬的婆婆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徒四壁，朝夕不饱。康大住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妻子”回来，只得回乡过春节，走的时候还丢了一千块钱给那祖孙三人。腊月二十，康大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家时，骨瘦如柴，全无人形，家里人又心疼又担心。但最严重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