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成自己人了。
牛正昀在袁老家工作了四五十天，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三，眼见过年。临走宋阿姨有一点舍不得，她告诉牛正昀：“小牛，你袁叔叔后来真的和甘老教授联系过，有意想抬举你，年轻人要抓住机会。我儿子去了美国，工作后三年没有回来过，等于没有，常来走走。”牛正昀千恩万谢，感激不尽，似乎有话欲言又止。宋阿姨看出来了：“小牛，有什么话就说。”“哎！宋阿姨，是这样的，我有两个双胞妹妹，父母双亡，经历凄惨，我把她们带出来了，可她们还要上学。”“上学？上几年级？”“高一。”“外地户口在上海上学很困难，私立学校收费不得了。现在放寒假了，不好办。你这样，正月早点给我打个电话，十成的把握是不敢说的，应当问题不大。”“宋阿姨，终身不忘！”
回到家，牛正昀痛快地洗了个澡，家里面暖意融融。窗外的小雨夹杂着盐粒，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窗玻璃，强劲的西北风带着哨声。牛正昀半躺着，和平常一样捧了本大书在看。哪里能看的进去？女儿出世三天就外出了，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妻子舒蕾好吗？一直到现在连一封信也没有通过，思念之情油然而生。牛正昀起身，摊平八开大的宣纸，拧开墨汁瓶盖，沾饱长锋小狼豪，中小楷写了三个字《雨夜思》，然后在屋里转了两回，急切切写下28个字，四行：
冷雨敲窗映孤灯，
翻书未载夫妻情。
旁征博引无妙句，
苦思冥想韵不成。
写完，他重新靠到床头，用书卡着脸，一动不动，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让人备受煎熬。
正这时，红花探头进来，拿着书，看来是要问问题。红花掸眼看到桌子上的诗句，墨迹未干。于是她收起书，坐到床边，深情地说：“哥，想家了。”“没有啊！”“哥，是这样，你春节回家一趟，半年了，嫂子和孩子都在家盼着呢！不回家是不妥当的。”“不行，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个亲人。嫂子和孩子在家父母兄弟一大家子热闹，无需牵挂，我担心的是你们。”“不用担心我们，”绿叶也进了来，“哥，你回家时想方设法打听哥哥大树的情况，几天就回来，怎么样？”牛正昀长长地叹了口气，咬了咬上嘴唇：“那也好，我明天到火车站看看有没有票，有就回、没有就不回，怎么样？”“好！一言为定！”牛正昀给了红花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袁老家的，另一个是警署里一个朋友的，千叮万嘱：“在这一定要深居浅出，用心读书，有突发情况，可以打这两个电话，说是我的妹妹，对方一定会帮忙。切记。”“没事没事，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去吧。”绿叶这是故作大方，以宽哥哥的心。
次日一大早，小雨渐止，阴冷异常，牛正昀上路，心中忐忑。一到火车站，好家伙，见缝插针，到处是人；一千好几平米的售票大厅，黑压压的人满为患，风雨不透水泄不通；十好几个售票窗口外都排挤着密集的队伍，有好多还拐弯延伸到广场；虽然是大冬天，售票大厅的大柱子上都装了大功力的鼓风机，拼命地摇着头、吹着风；虽然排队有序，但还是人声鼎沸，一片嘈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红的、着绿的、五颜六色、高矮丰瘠俱全；南走的、北闯的、西来的、东往的，扶老的、携幼的、拖儿的、带女的，奔突穿梭，络绎不绝；哭爹的、喊娘的、呼兄的、唤弟的，打情的、骂俏的、调姐的、戏妹的，南腔北调大杂烩；咚咚嗡嗡哄哄隆隆，不一而足···只有我泱泱中华盛世才有这繁荣不紊的景象。牛正昀排到队尾，后面很快有人接上，簇拥向前。进入大厅，队伍更加拥挤，牛正昀心中不安，焦虑烦躁，不由自主地跟着队伍前进，不知何从。不时有人凑过来问：“上哪的？有软座、硬座、卧铺，要几张？”牛正昀果断地摇摇头；有一妇女凑近：“老板几点的票？要住旅店吗？有下岗女工相陪！”牛正昀听得此言，猛然一惊，断然挤出队伍，钻出大厅，冲到广场，仰头向天，让冷风尽情地吹。他东寻西撞，一时没找着109路公交车，窜到天目路上，伸手拦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周家渡而去。
到了周家渡，买了一枚过渡币抛进收币箱，钻钻挤挤溜到最前面。大铁网门刚拉开一条缝，牛正昀一个箭步跨上渡船。船塔上的红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牛正昀站在船头，任凭冰凉的水珠打在脸上，两眼直视对岸。船靠码头，牛正昀又是第一个跳上码头，跑步到中转站。站里的巴车都在等待，牛正昀等不及，叫了辆三轮车直取太平村。到家门口，天已傍晚，牛正昀上前咣咣敲门，三五声无人应答。“红花、绿叶，开门！”话音刚落，院内脚步急促，大门拉开。进得屋内，牛正昀看着两个妹妹泪眼汪汪，表情惊讶；两个妹妹看着哥哥风尘仆仆，气喘吁吁，不约而同地扑上去，双双拥抱，痛哭流涕。哭了一会，两个双子情不自禁，在哥哥脸上乱亲，一时间鼻涕、眼泪揉的满脸都是。绿叶心歪，找到哥哥的嘴要亲嘴。牛正昀下意识地躲开，然后推开两人：“饿了，到现在没有吃午饭，弄点吃的。”
吃饱喝足，牛正昀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各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