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来得激烈,去得从容,逐风而至,又随风而散。
天还是那么阴沉,铅灰的云层遮蔽下,透不出半缕阳光。
周围空旷平静,雪毯覆盖的世界仿佛是一床云纱大帐。里面的玉人还在黎明中沉睡。
几个穿着囚服的人,慢悠悠的晃荡在街道上,有气无力的清雪。
一辆警车停在旁边,两名着装的警员站在车门处,夹着烟闲聊,应该是在监工。
“哗哗”的扫雪声在宁静的清晨分外刺耳,被简单清扫的街道,就象掀开天鹅绒大被,没露出想象中蜷缩的**,却看见一具黑黢干瘪的木乃伊般让人难受。
吴冲就坐在路对面的车里,吹着空调,透过风挡观察远处的铁门。
门边竖立的牌子上写着:“北安第一监狱”。
没错,吴冲的目的地就是这里,昨天他连夜出发赶到北安,随便找家宾馆住了一宿,起早赶到这里等待。
今天是他最好的兄弟出狱的日子。
他必须出现!
因为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来。
他的兄弟叫宝子。
小时候两家是邻居,吴冲和宝子光着屁股的时候就混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上的小学,好得不分彼此。
即便后来吴冲远走学球,两人也没生分,每年假期吴冲回家,宝子都如同长在了他家一般,最长记录是28天里吃住在他家,腻在一起没有分开。
宝子的经历很坎坷。小时候,他家里临街开了个五金批发商店,赚了不少钱,日子过得象个少爷一样舒心。
在他16岁那年发生了影响他一生的变故,他的父亲扔下他们母子,卷走家里所有的钱和一个女人跑了,此后再无音讯。
商店倒闭,还欠了许多货款,他的母亲有病在身,又不擅经营,连出去打工还债的能力都没有。
和所有类似的故事一样,宝子从此失去管束,开始混迹社会,不久就被一个大哥看中,带入江湖。
只不过那会他混得还不错,他的大哥名声在外,他也跟着风光了几年。
那时吴冲已经到石油城俱乐部的二线队踢球,宝子经常跑来和他相聚。
只要在道上混就免不了江湖恩怨,他的兄弟在一次斗殴中捅了别人一刀,对方报复用枪打断了他兄弟的两条腿。
于是大哥让宝子带人又去堵了仇家,亲手剁掉仇家一只手,事情越闹越大,警方展开打击行动,将两伙人抓得一个不剩,宝子也在跑路途中被抓了回来。
宝子就这样因为重伤害罪被判了9年。
前几年,他的母亲病重,还是吴冲给送进的医院并负担了医疗费用。弥留时刻,身边只有吴冲一人。去世后也是吴冲张罗的后事,买了公墓送的终。
通过减刑,在监狱服刑7年半的宝子今天终于要出来了。
这个世上他只剩吴冲一个亲人,两人20多年的兄弟,吴冲怎能不来!
扫完雪的犯人被看管着进入铁门,应该是回去吃早饭,吴冲靠在坐椅上默默回忆和等待。
总算有一抹阳光挤过云层缝隙,让天地为之一亮,恍如宣告必将驱散阴霾。
上午9点半,铁门上的小门拉开,一个人迈了出来,手里邻着一个小兜。他转身向门里说了几句话,轻轻鞠了一躬,也许是在感谢将他送出来的人。
小门关闭后,他就在那里四下张望。吴冲轻轻鸣了两下喇叭,发动汽车开了过去。
宝子很瘦,眼角颧骨都突出出来,脸上有种病态的苍白,看见吴冲下车,闪动红丝的眼睛带着喜色,昨晚他一定没有睡好。
两只手用力纂在一起,吴冲一把拉过他,用另外一只手搂住他肩头。
“宝子,恭喜你出来”!
“冲子,你能来,我真高兴”。
“你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简单的对话,没有拥抱,没有渲染,一切是那样平淡,二人的感情早已真挚到不需要任何铺垫。
“来,先把身上换了”。吴冲拉开车门,取出新买的一身,一一放在车盖上。
宝子也不废话,仍了手里的小兜,就在刚刚露头的太阳下,一件件扒光自己,赤身**连鞋袜都没剩。
待他从头到脚一身全新之后,吴冲又从口袋里拿出个墨镜帮他戴上,退后两步端详一下,说:“好,都过去了。兄弟,上车咱们回家”!
宝子一脚踢飞旁边的兜子,回头“呸”了一口,钻进车里。
直接在北安找了家洗浴中心痛快的泡了个澡,就在里面简单吃了口午饭,出来上车直奔安葬宝子母亲的公墓。
陪他烧过纸烛,磕头祭拜后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是吴冲的老家。
宝子一无所有,房产早被人收走抵债,连个住处都没有。
吴冲跟父亲商量好,先送宝子去乡下住一阵子,那里环境安静,只有父亲一个人,一来正好可以给父亲做个伴,二来宝子在里面多年,身体太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