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多杀伤
吴冲第四次被放倒,他仰面倒在草地上,不理会主裁判的示意,任凭又开始飞舞的雪片落在脸上,感受这片刻适意的清凉。
没错,吴冲现在的火很大,不论是心火还是体温。只跑了30分钟,在气温只有4度的天气里,却根本无法抑制汗出如浆。
雪疾无风,宛如抖散漫天鸭绒,扑簌坠落。球场草皮的地热系统,随之将这些天地造化的精灵烘焙成水。
这还是业余联赛嘛,这样的对抗强度几乎比得上自己当年在H甲参加的单败淘汰赛了。
不得不说吴冲虽然是拥有B级的教练员执教资格,但是相对于球员素养,他的教练思维和业务基础还处于起步阶段,除了理论知识,他还从来没正式切换到教练的角度去思考过比赛。
竞技比赛只分层次,水平,能力的高低,却根本不存在对抗的强弱,无论任何比赛的最终目的都是需要争胜的,想取胜就要拼搏。
所谓对抗强度,无非是双方取胜意志强弱的直观体现罢了,只是有时候,这种对抗会突出在技术层面,有时候就象今天这样表现在身体直接对抗的角度上。
吴冲站起来,提了提因为被雪水浸湿而有些发坠的球裤,向禁区里走去,同时还不忘大声招呼队友向前压上,在场上这属于队长老周的职责,吴冲的指挥显得有些逾越。
不过老周对这个情形表示默认了,他跟在吴冲身边跑进禁区准备争顶,这是半个小时来,吴冲为球队创造的第五个前场直接任意球了,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承担了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的被侵犯次数。
陶指导很无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环境是会局限能力的发挥,吴冲的个人综合能力,遥遥领先于目前在这场比赛中的场上运动员,可无论他多么鹤立鸡群毕竟是个体,队友们根本没有办法给他有力的支持,惟独不缺的也只是浪费他创造出的机会的本事。
如果再有几个,哪怕是一个水平相当的队友能和他进行配合,也不至于到现在还颗粒无收。比赛进行到现在,秋天队虽然遭遇到顽强阻击,各项数据仍然压倒性超越对手,6个前场任意球,3次脚球,11次攻门。
而对手目前只获得了一次射门的机会,攻到前场危险区域的时候也不多,这些基本归功于由吴冲领衔中前场的原因,他不但吸引了大量的防守力量,还时常能将球输送到对方的防守空挡,不过队友能力有限,场地湿滑,在对方凶狠防守下大多将机会轻易浪费掉了。
这一次任意球由谭面无上来主罚,前几次都是邹蛟龙来踢,不过他感觉脚风不太顺,几次都不够理想,主动喊老面上来,他退后一点进行保护。
这个球的落点不错,伴随秋天队和方正听涛双方队员的跑动,远门柱的黄玉石抢到第一落点,他将球顶向中路老周附近,在禁区里吴冲根本不是队友传球的第一选择,他的身边太密集了,传过去也基本没太好机会,他的作用就是牵制,给队友争取更大空间。
队员老周想要跳起头球攻门,不过防守他的对手纠缠很紧,两个人的手臂几乎挽在一起。
拉扯之下,勉强用头皮蹭到,球飞向球门左边,老周甩开对手的胳膊,想冲过去抢球,本来两人就挤在一起。趁他抬手,那个防守球员用一个非常隐蔽的肘击动作撞在他的左边软肋上。
老周毫无防备,身体一顿,巨痛让他瞬间弓腰倒地,守门员迅速出击,将球压在身下。
老周伏在地上,双臂紧抱着身体,张大了嘴,胸腔里的震动让他呼吸困难。剧烈的疼痛中紧闭双眼,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在眼角淌了出来,面孔苍白,表情扭曲,脖子上的筋肉暴突乱颤,却没有一丝力气挪动分毫身体。
主裁判刚刚在禁区外,并没有看清楚防守队员的小动作,见有人倒地,他急忙中止比赛跑过去查看,并通知第五裁判回查当时情况。
吴冲距离老周最近,他先一步上前蹲到他身边看清了老周的状况,立刻就明白是遭了暗算,刹那怒火狂涌。
刚刚激烈拼抢当中,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球上,他也没有注意老周如何倒地,不过混迹球场的球员又有哪一个不明白那些丑陋伎俩,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是中了黑手。
这种无耻的行为根本就是行规大忌,比赛有规则限制,行业有条纹约束,其实在球员心里也有自己的准绳。
技不如人,气运不济,比赛输就输了,光棍点没人看不起你,但在背后下黑脚,掏黑拳损伤别人身体,断送别人前途却几乎为所有运动员所不容,不齿。
一旦做下这些行为,运动员们无不视之为死仇天敌,要知道运动员就是靠身体吃饭,最怕伤病,严重的甚至能直接结束运动生涯。
要是意外受伤也就认了,但是人为故意就太过阴损狠毒,如果只是不踢球也许还不算什么,可是那些伤病完全可能成为后半生最沉重的负担。
所以一般运动员在入行的时候都有教练和老队员严格关照,哪些事绝对不可以干,否则你做初一就别怪人家做十五,始做俑者,其无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