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手中捧着一个带着斑驳锈迹的铁盒子走上讲台,然后珍而重之地把它放在讲台上。
叶子环视着讲台下的众人。齐建坤老爷子坐在席位的最后面,孤孤单单一个人。这次的毕业典礼,他是来特意来看叶子的,他期待着叶子给他的惊喜。
而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或惊讶、或疑惑、或面无表情,站在讲台上的叶子都可以尽收眼底。但这一刻,他的心里异常平静。
小的时候叶子很容易害羞,哪怕是到了现在也没能彻底改掉这个毛病。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叶子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学习天赋,经常上台拿奖状或是接受表彰的时候,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双腿甚至有点不听使唤。有的时候老师让他讲几句,但叶子总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叶子的这种状况才算有所好转。不过他却还是控制着不去看台下众人的眼神,因为一到那个时候,他就会紧张。但在今天的这一刻,他看着台下的数千人,远处的人也许看不清什么,但近处的人,叶子可以看到他们身上的一切细节。但现在,叶子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敢跟每一个人对视。
因为这一刻,他不是自己一人!因为这一刻,他代表着这18封信,代表着那18个人而站在这里。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却异常清晰。
“也许,很多人都疑惑我为什么站在这里。甚至还有一些人在心底疑惑,眼前这个叫叶梦尘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好吧,在这里,我承认我叶梦尘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人物,甚至是一个坏学生的典范!但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因为我是你们中的一员,我和你们一同经历过一些事情,然后我比你们又多知道了一些事情,一些很沉重的事情!”
说到这里,叶子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飘向别的方向,声音也有点缥缈了起来。
“四年前,我们刚刚踏上这个学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军训,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一段很痛苦,也很值得纪念回忆的岁月。现在我们再回想那段经历,是不是也能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而我今天的主题,围绕的就是那段经历,那群让我们又爱又恨的人!”
台下众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叶子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兀自说着自己的话题。
“对于他们的来历,你们很多人也许都有过猜测,甚至已经无限接近了事实。没错,他们是特种兵!但我想说,你们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事实,他们的这个特种部队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性质!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的部队,就是传说中,战斗在最前沿、最危险地带的炮灰部队!”
台下一片哗然,但叶子依旧不理会,还是用着他那低沉的声音诉说着。
“也许会有很多人想问我,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咱们国家怎么还会有战争?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只能说,这个世界,我们看到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也许还会有人想问我,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我能够回答你,但我却也不会回答!只能说,这个世界,有些东西不该我们知道,我们还是不要去挖掘的好!那么,现在言归正传,继续我刚才的话题……”
叶子再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词语,又似乎是在压制某种情绪的迸发。
“在结束了我们的军训后,我们的这些教官们,再次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战场。其实,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跟我的教官聊过。我问他,会不会对我们这些学生产生留恋的感情,而他却是这样回答我的——他说,像他们这些人,是不应该有留恋的,更不该有感情的。如果有了,也许哪一天就真的死在战场上了!当然,这倒也不是真的就不再有感情了。其实,换一个角度来说,也是他没有说出来的话:留恋是另外的一种责任,留恋是不怕死的另一个归宿!他说,在见到我们之后,他们就更能漠视生死了!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的身后还有那么一群笨笨的学生需要他们去守护。死虽然可怕,但想到我们也就能轻松点了。”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记得,在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个震慑人心的画面——一声呼啸,整齐的,一排排的军官献上了自己最后的祝福,一个军礼,一排的军礼,献给了我们。直到,直到再也看不到的汽车消失在远方,他们依然像是一棵棵挺拔的杨柳,屹立在那天与地的交界之处。”
“我曾经问过我的教官,问他有没有想过退伍,他说想过,也曾抱怨过。凭什么他们这些人要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人民而打生打死?但很多事情往往都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该去堵枪眼的时候,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得为我们这些小屁孩争一个未来,至少以后不用我们走上战场!如果真到了我们这些学生必须上战场的时候,他希望我们能用他们教给我们的东西,帮他们多杀几个敌人。但接下来他说的一句话才叫我感触颇多,如果真让我们上了战场,那就离亡国不远喽!我们扪心自问,如果我们真的走上战场,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