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进我的耳中,连忙低头去看张枣,原来就在刚刚我们谈话的时候,张枣居然已经断气了。
他的嘴巴还在张着,浑浊的双眼还在睁着,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还有痛苦和留恋。我想这个张枣死的并不是那么“安逸”,他还有千百个疑问没有找到答案,他也还有一个放不下的女人活在世上。
王小花没有哭出声来,她出奇的镇定,只是默默的伸手将张枣的双眼盖住。我这时才注意到,就在刚刚那一小段时间内,张枣头顶的黑色头发,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银白色,他脸上的皱纹也密集了许多,脸上带着一层暗淡的乌青色,我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种隐晦的颜色,以为只是这个苍老的张枣长了老年斑,但是现在看起来,这种乌青,更像是掩藏在我们身体里面那种神秘物质。
我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感更加强盛了,我好像能够感觉到,我的身体里面正潜藏着一只魔鬼,他正在无忌惮的吞噬着我的生命精气,说不定再过几天,我也会突然变老,变成一个“年近古稀”“老态龙钟”的龚晓林。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选择孤独的死去,我不想见任何人,其实死在这沙漠之中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地为床,天为被,尸体也不会腐烂,说不定百年之后还可以供奉在博物馆呢……
我的心无法静下来了,脑海中全是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王小花让张枣合上双眼之后,用一件旧衣服盖住了张枣躺着的玻璃箱,然后回到了她那间单独的“沙漠之屋”中。
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应该进去安慰她,还是远离她,让她独自一个人尽情的哭泣,以发泄心中的悲伤。
实际上我自己也是悲伤,张枣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朋友,我目睹了我的老朋友老态龙钟的躺在玻璃箱里等死,孤独而无助,死了之后,没有鞭炮和花圈,头七也不可能有纸钱和卤猪头了,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又是一件多么凄凉孤独的事情。
我走到王小花的木屋门口,随意拿了一块烂帐篷的帆布铺在地上,然后就这么仰天躺下。我听着屋内王小花低声的啜泣声,看着天上的孤星独月,感觉此时此刻,这世界没有半点生机和活力,全都被悲伤和黑暗笼罩着。
那时,夜已经很深了,连晚上出来觅食的动物也应该收工回家了吧。我累了一整天,躺下没有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在梦中,我梦见了两个王小花和三个张枣。他们在一起欢快的交谈,一起和我探讨走出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路线,我们还一起讨论了十年前的那个考古队,其中一个张枣说,他以前和我哥就是同事,所以才认识我哥的。但是另外一个张枣立即反对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他认识我哥,完全是因为在古墓中见过。最后那个张枣,胸膛上还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他对我说,他不认识我哥,就认识我,是我放任马俊云杀了他的,他阴惨惨的对我笑了一下,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大声喊:“张枣……张枣……”刚喊了两声,那个老态龙钟的张枣对我说:“龚哥,我也走了,你后面来。”然后他突然就倒在了地上,化成了一堆黄沙。
我又大声喊张枣的名字,身心疲惫的我看了一眼最后剩下的那个张枣,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笑。我本想告诉他什么,但是突然间,一把匕首从他身后穿了出来,把他的胸口杀了一个对穿,张枣喷出一口鲜血,一脸痛苦和不解的看着我,埋怨的问道:“龚哥……你……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马俊云会……会杀我……”
梦到这里,我突然听到了王小花的声音,她就在我耳边大声喊:“龚哥……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