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道:“龚哥,脚印都被风抹平了,我已经看不出来脚印是朝什么方向回去的了。”
我说:“望远镜给我。”
张枣把望远镜递给我,我拿起来看向远处。镜头中隐约可以看到绵延起伏的沙丘,但是现在,沙丘上什么印记都没有,我们来的时候留下的脚印,果然已经消失了。
我放下望远镜,想用我那种特殊的能力来看到沙层上留下的印记,但是不起作用。我想我没有控制好这种能力,我只能用它来感知到运动的东西,一旦这个东西静止不动,我就会失去脑海中的画面。
但是我不希望张枣陷入绝望中。我轻松的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刚刚我跟你说的,我可以感知到五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的事情吗?”
张枣正在陷入慌乱之中,在漆黑的夜里,而且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黑夜里迷失了方向,在这里“迷失”这个词和“死亡”这个词绝对是近义词,或者说,完全相等。
他抬起头,没精打采的说:“记得,怎么了?”
我说:“其实我的能力不止于此,我还可以看到黑暗中一丝一缕的痕迹,完全不用眼睛,相信吗?”
张枣看着我的眼睛,盯了良久,我知道他不相信,其实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我很淡定的看着他,并没有露出开玩笑的表情。终于,张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奇的问道:“真的?这么牛。”
我说:“试试你就知道了,后面那个人估计不会跟上来了,现在换我走前面,你走后面。”我走上前两步,借着手机的光芒,大体看了看沙层上还有印记的地方,确定了大体的方向,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赌,但是我不能让张枣知道。
张枣说:“好啊,希望你不是开玩笑。”
“哈哈,你说我敢和塔克拉玛干沙漠开玩笑吗?”我笑了笑,举步踩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哈哈,去他妈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张枣大笑道,然后跟了上来。
我们两个重新上路了,我再一次将一个差点陷入绝望的心拉了回来。我很清楚一颗坚强的心,对于克服困难有多重要。
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沙漠夜色中徒步前行,我让张枣别用手机的光芒照亮。在黑夜中,这样做是正确的。你可能会问为什么,实际上很简单,我们在黑夜中的方向感很差,而当你打开手机的时候,手机的光芒立刻形成一个光点,你会不知不觉的以这个光点作为参照物来标定方向,而手机光点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控制在你手中的一个东西,你可以随便将之晃来晃去,那么你想想,你标定的方向还有可能正确吗?
为了打发黑夜中压抑的气氛,张枣断断续续的唱了一首汪峰的《勇敢的心》,我们从白天跑出来到现在,几乎连续奔行了六个小时左右,他的声音沙哑的要命,歌声全不讲求音律,但是我依然觉得他的歌声很好听,至少在这荒漠之中,能听到这种大都市的声音,已经是很享受的了。
就这样,我们在黑夜中蹒跚前行,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张枣兴奋的大叫道:“龚哥你看,那是什么?”
我停住脚步,向四下里的黑夜中看了看,正前方什么也没有,我微微侧身,在我们的右侧三十度左右,我看到了一个光点。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个光点就像是航海家期盼已久的灯塔,显得那么孤独,有那么璀璨夺目。
“那是我们营地的车灯?”我说,张枣也许没有看到,我笑了。我心中一直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张枣一直以为是我真的可以看到沙地上根本不存在的痕迹,他兴奋的跑过来将我抱了起来,大声说:“哈哈,龚哥威武,龚哥真牛逼,以后龚哥说啥我听啥。”
我挣脱他,笑道:“别太兴奋了,我的肚皮都快贴到脊梁骨了,走吧,赶快回去痛痛快快吃一顿。”
张枣也说:“是啊,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连沙子都想吃两口。”
看到了希望,看见了光明,我们瞬间充满了力量,快速向营地靠近,到现在,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终于,半个小时后,我们走到了营地外面,看到了熟悉的车子,看到了熟悉的胡杨树,连沙丘都是熟悉而亲切的,我知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当我和张枣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营地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婉楠,她正坐在我的SUV车顶,整个头都埋在双臂中间,双肩一颤一颤的,就像风中的荷花,雨后的竹子。
她这是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