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Du00.coM月上中天。
天心月圆倒映在苏宅的池水中,天上的月亮与水池中月亮相映成趣,照见天涯两端。
此时的蘅妩无心赏月而是立于绣楼前面,她适才又做了一个噩梦,这梦中的感觉与前几日的感觉是相同的,蹊跷的是与上午入得苏沁珠的梦境亦是一样的。她眯眼看着黑暗中的青山、绣楼、小池、所居的客房,发现它们竟然在一线上。
“莫非,此间有问题。”蘅妩不断思索希望与之联系起来,“设阵除了符咒,灵物,媒介,地点也极为重要。若是在此后方的山上设阵,将法术投射于此……”
原来如此,蘅妩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来苏宅一直做噩梦,定是因为自己所居的客房与绣楼成一直线,法术虽不是冲自己而来但也确确实实能影响到。
一旦明白症结,蘅妩不再耽搁,为防夜长梦多事态有变,她更是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翻过绣楼后的围墙,飞身而出直奔后山去了。
蘅妩在山道上脚不点地的飞奔,她在清风明月中驰骋。在山道的拐弯处,身子凭空而起,在空中微微一顿打了个优美的盘旋,随后直上山腰。
果然没多久,她便在山腰上大有收获,在那野花斑斓的山坡上,真的有灵物结成的法阵。
那法阵由五个红色的珠子聚成,每个珠子都有拳头大小,如同苏沁珠颈后的五点连成五瓣梅花,在草地上隐隐发着暗红的光。这暗红的五珠像一张巨大的口于静夜里散发着不明的起息。
蘅妩见此阵法,悚然一惊,竟是罕见的“同心梦殇”之阵,连布阵之人自身都坠于梦中,做到如斯地步真不知为何。
只要毁掉珠子便能破除法阵,苏沁珠就可醒来。淡淡的欣喜流露蘅妩眉头。
事不宜迟,蘅妩念诵真诀:“断他咒术破罗网,解除横死消灾障。”
“破!”蘅妩瞪眼大喊。
“嘭!”,“哗啦。”两声,五颗咒珠应声破裂,碎成无数片掉落在草地上。
瞬息过后,两道白光化为两个人形立于夜色中。
“什么?”蘅妩大惊失色。寻常六识离开梦境都会立即返回肉身,可这两人的六识为什么会显于此地。
“做到如此地步,你们究竟意欲何为?”蘅妩敛目开口道。
地上出现的一男一女,俱没有回答,只是相对望了一眼,神情中有说不出的无奈。
蘅妩瞅那男子一身南疆服饰,已然明白此阵的来历,她冲那蓝衣男子毫不客气的说:“南疆不够大么?让你来中土害人。”
“姑娘不必为难我相公。”开口的却是苏沁珠,那男子只是摇头叹息望向地上碎裂的珠子。
“你相公?怎么回事?”蘅妩无比惊讶。
“我……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太快了。”苏沁珠满眼悲伤,似要垂下泪来。
一直沉默的男子看见苏沁珠伤心方才薄唇轻启:“你毁我阵法,我本该怨恨你,不过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微风乍起在这夏日的深夜里。月色下的蝉鸣时休时起,好像在等待这迷底的揭开。
“在下百里斐,南疆天光人士,一年前来到中原邂逅了苏家小姐。我与沁珠相识相恋,怎料沁珠的娘亲忌讳在下是个外族人,又忧心我身怀异术,死活不同意,要将沁珠另行许配他人。”那自称百里斐的男子身形欣长,仪表非俗,语调温雅,苏沁珠心仪于他也算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继续道:“沁珠难舍,遂与我商议让我筑下梦境,我与她在此处徘徊三日以慰心中情感。”
“不料三日过去,沁珠的六识不愿意自行离去,我亦是不舍,便也留下陪伴她。”本来斐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背过去长吁短叹起来。
蘅妩知道他许是没有说谎,当她看到这“同心梦殇”之阵便知自己先前推断可能有误。“同心梦殇”这种阵法会让陷入其中的人觉得是做了个梦。在梦境中人的所见所闻往往是心中的思虑、执念或者是心结。不过事情常常有例外,就是处于梦境中的人入迷太深,自己不愿意离去,这时便不是梦境迷人,而是她沉迷己身。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苏家小姐的梦境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可她却甘愿沉湎在虚空里。
苏沁珠此刻因为求不得的爱情而满眼是泪,她几度哽咽最后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呜呜咽咽,泪水顺着两腮滴到剧烈起伏的白皙胸口,一时好不伤心。
蘅妩幼时受苦甚多对于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很是不耐烦,她翻了翻自己黑漆漆的眼珠说;“别哭了,即是自己愿意,为什么我在梦里遇到你,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对不起我娘。”苏沁珠两腮通红好像害了病一样。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背对着蘅妩的百里斐口中响起:“沁珠不愿离去又放不下她娘亲,不断煎熬挣扎。最后为了制止内心的愧疚,不通法术的她居然自封六识中对她娘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