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阴云密布,天空似被一层厚厚的毛毯遮盖了起来,几乎分不清日和夜。Du00.coM一向天高云淡的草原,很少有如此闷热窒息的天气,连成天生龙活虎的云宣都经不住颓坐在帐篷里,一边帮着母亲做点女红针线,一边抱怨着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转好。
手中的针线总是不听使唤,歪歪扭扭像条蚯蚓,丑陋不堪。恩珠看着女儿手头的活计,一把扯了下来,埋怨道:“眼看也要长成大姑娘了,成天漫山遍野的疯跑,看你的针线活?以后怎么见得了婆家?”
云宣揉揉发红的眼睛,也嘟着嘴不高兴起来:“谁要嫁什么婆家,我好端端的在家陪着您到老不好吗?”
“哪有姑娘长大不嫁人的道理。要是你爹还在,也容不得你这么任性。”
恩珠随口搬出了云宣的爹来压云宣,可却无辜平添了几分伤感,泪珠不自觉地滑落了眼眶。提到了爹,云宣也陷入了沉默,爹离世的时候,自己不过六岁,但承欢膝下的那段日子却真真如隽刻金鼎般无法抹去。
爹爹的音容笑貌在午夜梦回时还时时萦绕脑海。云宣至今无法明白,九年前江南的临水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变故,使得娘亲会独自一人千里跋涉,带着年幼的自己迁徙到这千里草原。
云宣闷闷的站起身来,翻开床榻边的箱笼,找出了几本旧籍古书,黯然的抚摸起来。这几本再寻常不过的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是儿时坐在爹爹膝头,一字一句鹦鹉学舌般翻阅过的。那上面还有自己随手涂鸦的猫儿、狗儿,用手指蘸着丫鬟的胭脂,点出的朵朵梅花。爹爹看着有趣,兴致盎然的在朵朵胭脂梅中,加了穹窿枝干,俨然将顽童的无限创意放大成了一幅梅花图。
云宣翻到了那页胭脂梅,泪珠止不住地滴滴洒落,晕染开了干涸的胭脂,整张梅花图都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梅花枝干摇曳伸展,尽然慢慢出现了一张山海地图。
云宣睁大了眼睛,想要把那地图看清楚,可不过一转眼,书页上的地图又变成了胭脂梅花。
云宣看着手中的胭脂梅,朦胧泪光中似又看见一袭白衫的爹爹远远站在梅花树下,淡淡的向着自己微笑,眼中满满的溢着无尽的宠溺和期待。
“云宣,不要哭,要坚强,记住活着永远比死亡更艰难,只有勇敢的活下去的人,才是生活真正的强者。”
云宣将脸深深地埋入手掌,自从懂事以来,她的心里就压着千斤的重担,好端端的云家,一夜灭门,连尸骨都没有人收埋。而自己是云家最后的血脉,却忍辱偷生,躲在这千里草原,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想到这里,云宣突然擦干了眼泪,转向恩珠:“娘,当年我们云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长大了,你也可以告诉我了。”
恩珠被女儿突然的问题,弄得一愣,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云宣,娘不是瞒着你,而是娘也真的不知道……”恩珠说完,也似是非常疲累了一般,闷闷的转身卧在了榻上,暗自垂泪起来。
云宣被屋里沉重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掀开门帘,独自坐在门前的草地上发起了呆。
月玉龙雪山,由西向东,成半月合拢之势绵延千里,而云宣所在的帐篷不过是龙雪山脉的一个尾翼,已经是月玉和天启交界的位置。当初选择在这里落脚,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月玉国很少来干涉,而天启也绝没有必要千里派兵管辖这处荒无人烟之地。
此时,黑沉沉的铅云笼罩穹窿,云宣抬首望去,月玉龙雪山的主峰圣女峰犹如一把银色利剑插在玄色的龙身上,哪怕再是暗沉的天色,也掩不住主峰上若影若现的圣光。
那是什么地方?云宣有好多次想要去那里看看,可都被恩珠阻拦了。娘亲告诉她,那里是月玉的塔柯尔部落,有许许多多的族人聚集,而自己和娘亲却是中原避难的人,不可以让太多的人发现踪迹。
一声狼啸打断了云宣的思绪,云宣下意识地仰首望天,只见万马奔腾的铅云中金色的闪电犹如惊龙,划破天际。
这声狼啸,云宣已经明白了意思,又有人闯入狼群了,可她不想管。今天她的心情非常不好,不好到极点。就如这鬼天气,压抑憋闷到让人窒息的地步。
云宣仰面躺在高高的草垛子上,听着远处的狼啸声此起彼伏。这一声声狼啸勾起了她的回忆,那段隐藏在生命深处,她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回忆。
一只小狼从草原深处狂奔而来,呜呜咽咽求助般朝着云宣摇尾巴。
云宣摆摆手:“本姑娘今天没心情管闲事,你让赤那放他们一条生路离开就是。”
小狼摇着脑袋还是不肯走,狼嘴里呜呜咽咽也不知又说了什么。
“怎么又这样?赤那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了吗?”云宣实在是气急了,又被擒住了狼崽,难道赤那现在改吃素了,连自己的地盘和狼崽也护不住?
云宣嘴里骂骂咧咧,和着小狼在一旁呜呜咽咽,简直是在演双口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