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连兄弟都杀了!又何惜再杀一人?“卓觉瞪着严无遗,脸上毫无惧色。du00.com
“你想寻死?“严无遗还没被卓觉激得失去理智。他一把抓起卓觉腿上的绳索,将卓觉头下脚上地倒提起来,边走边道:“偏不让你如意!“
卓觉还想开口,却立即被严无遗封住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卓觉心中怒火交织,人又倒悬得难受,蓦地头顶一热,脑中不知怎地突然浮现出一幅仙女飞天的模糊景象,只是随之而起的晕眩感又将那景象打散了。
严无遗注意到卓觉脸色不对,这才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卓觉正过来。
卓觉定了定神,注意到严无遗已走到一处隐蔽的海湾,海湾旁泊着一艘造型新颖丶两侧加了浮板的快船(注:此处参考古代战船「海鹘船」。),而令卓觉惊讶的是,看守此船的人当中竟然还有鱼泡眼!
鱼泡眼看到手脚被反绑的卓觉也有些诧异,不过他什麽都没问,只跟在严无遗身後道:“先前船家挑上船的淡水含碱,小的已经告诉他们另一去处,让他们重新取水去了!“
“是吗?“严无遗转脸看着鱼泡眼,那强自压抑着满腔怒火的眼神把鱼泡眼吓得连退两步,冒出一身冷汗。
“是……是……是的!“鱼泡眼结结巴巴回答着,忽然觉得两膝发软,差点跪坐在甲板上。
严无遗走进船舱将卓觉扔下,然後示意鱼泡眼跟着自己一起上岸。淡水在海上至关重要,容不得出错,他得亲自去看看才行。
卓觉被严无遗像扔弃物似地随随便便丢在船舱一角,气得差点又呕出血来。还好一道熟悉的身影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船舱门口,堵在他胸中的那股恶气才消失。
是那位梵僧,他竟然也在这艘船上。
梵僧在卓觉身旁盘腿坐下,取出他那缺了边的破碗,不声不响丶不慌不忙地开始用破碗上的锐边替卓觉割绳。
卓觉原欲劝他停手,但想严无遗应不至於对一位远从天竺来的僧人无礼,即任由他割。
卓觉身上的麻绳层层叠叠,把他捆得像个粽子似的。等梵僧割完绳子,严无遗已黑着脸站在他们身後了。
卓觉手脚麻木,一时之间爬不起来,见严无遗一双眼睛只盯着梵僧,怕他真会对梵僧不利,即叫道:“我的药呢?还来!“
严无遗的注意力果然转回卓觉身上,“犯人哪准有药!“
“我犯了什麽事?你说啊!“卓觉瞪着严无遗,心想你有胆子就把天子气之事说出来!
严无遗的气焰果然一馁,却听梵僧突然开口说了段梵语,意思是:‘不予而取,即为是偷。‘也就是说,别人没给你的东西你却拿走了,那就是偷。对照此刻的情景,竟是直指严无遗偷了卓觉的东西。(注:据悉梵语为唐朝时的国际通用语,类似今日的英语。)
严无遗的脸倏地胀红了,他看了梵僧几眼,大步走出船舱,过了一会儿拎了个小包回来扔在卓觉手边。
小包里正是卓觉平日随身携带的药品等物,当中只少了无影镖。
在梵僧的协助下,卓觉将身上的伤口清理上药,包扎起来。他经过这许多折腾,伤口早已发作,加上风寒和因严无遗暴吼而新添的内伤,处理完伤口後就瘫倒在船舱里昏睡过去。睡梦中有人在他身下塞了层垫褥,替他盖上了被子,後来又喂他喝了点水和稀粥。在这些过程中,卓觉或是嗅到一股淡淡的烟香,或是听见轻轻的梵唱。他知道是梵僧在照顾自己,心下无比感激,但他也隐隐替梵僧担心,谁晓得严无遗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把和他唱反调的梵僧赶下船去呢?
於是卓觉开始愈睡愈不安稳,当他隐约听到一声近似狼嚎的叫声後,便立即惊醒过来。
此时已是深夜,船上之人泰半都在舱内休息。卓觉藉着月光在舱内仔细看了一圈,却不见梵僧与严无遗,不禁着急起来。他扶着舱壁勉强爬起,靠着舱壁一步一停丶一步一停地缓缓挨到舱门边,却见严无遗正站在船头,而梵僧则盘腿坐在其脚旁,两人似乎相安无事。
卓觉略略放心,正欲转回,忽见严无遗将悬在腰间的皮囊猛然扯下,往海面上远远掷了出去。
卓觉张大了嘴,怀疑自己在做梦。
严无遗一路追踪白礴到海外,为的是替他结义大哥报仇。白礴的人头应是奠祭他大哥用的,把人头扔了,严无遗这一趟岂非白跑?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卓觉更加吃惊,因为严无遗突然一下子伏倒在梵僧面前痛哭了起来。那哭声中所透出的痛苦与悔愧,令卓觉听了都心有所感,差点忍不住跟着垂泪。
梵僧睁开眼不知对严无遗低声说了一句什麽,严无遗才收声止哭,但仍抽泣不已。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梵僧又说了一句,严无遗这才爬起,并慢慢地转头朝船舱这边望来。卓觉见状连忙扑倒到舱门後,手足并用地尽快爬回卧处趴下,同时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严无遗没发现自己撞见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