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也在场……“卓觉暗想着,终於晕了过去。等他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被严无遗提着走在海崖边一条崎岖的小径上,而严无遗不时停步转身四下张望,不知在找什麽?
此时日已偏西,天边彩霞隐现。卓觉想起昨日在海舶上与飞斧帮对峙,还有和独孤天勾及沈天弥交手的情景,不过一天,感觉却恍如隔世。
他被白礴封住的哑穴此时已自行冲开,但身上绑缚未解,麻木难当,即清了清喉咙发声道:“严捕头将人捆这麽紧,难道是怕我这受伤之人逃走?“他伤病沈重,此时只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遑论逃跑了。
严无遗哼了一声:“哪怕是上市集买只鳖回家炖汤,那鳖也得捆好了。“言下自是在骂卓觉是鳖。
卓觉身子疲弱,嘴上却不肯示弱,也哼一声道:“想那鳖平日迟钝蠢笨,稍受刺激便见物就咬,且一旦咬住便死命不放,这与严捕头追缉人的性子倒是十分相符呢!“
这话是在讽刺严无遗那追人万里丶不抓到不罢休的个性,就跟鳖咬物一样,言下自是反讥严无遗更像鳖!不过这话到了严无遗耳里,却勾出了严无遗的别样心事:
想当初他们四大捕头义结金兰时,是何等的快意潇洒?而後大嫂出现,大哥续弦,兄弟之间嫌隙渐生,自己当真是那般迟钝蠢笨,丝毫未觉吗?当然不是!自己装傻充愣,不过是在等待;等待美人年华老去,等待美人容色渐衰,当美人媚惑不再,兄弟还是兄弟,又有什麽事是揭不过去的?偏生就有李观这厮出来捣乱,令事情急转直下,最终导致大哥家破人亡,连两个侄儿都没能保住!亏得自己还曾回护李观多回呢!这厮根本是忘恩负义!
手刃白礴後,他的心情十分烦乱,便提着卓觉在山崖海边四处乱走。他心底在隐隐期盼,期盼与黄珂有过节的李观就藏在附近,可以用卓觉把李观引出来。
他其实明白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但一厢情愿就一厢情愿吧!就当是在海边闲步散心也行。哪晓得他心情才略略平复,卓觉就醒了,而且一醒来就对他冷嘲热讽,摆明了手上打不过,就来斗口。
他一时无明火起,手上提着的卓觉彷佛就是那让他追缉了四年却总是抓不着的祸首李观,当即将手一松,把卓觉摔在地下,“你武艺不及李观!这牙尖嘴利的本事却是不遑多让!“
卓觉冷不防被严无遗摔了个肚皮贴地,亦是心火大发,高叫:“讲不过人便摔!严大捕头真是好本事!“
“还说!“严无遗怒气冲冲地用脚将卓觉拨得面孔朝上,指着腰间的皮囊吼道:“莫非你的脑袋也想进这里面凉快凉快!“
卓觉知皮囊里装的必是白礴的人头,反唇讥道:“我又不是你兄弟!“
他把“兄弟“二字咬得特别重,这是在直斥严无遗杀害自己兄弟了!对严无遗这等以义为先的武道中人而言,此话极重!也等於是直接踩在严无遗的痛脚上。
“你……“严无遗的脸登时黑了下来。他提脚在卓觉脸颊边重重一跺,地下那片已有风化迹象的礁岩立即碎裂开来,石屑飞起,在卓觉腮边留下数道血痕。
卓觉此时已生出求死之心,反正他这个谣传具有天子气的李唐遗孤被严无遗抓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早死反而省得被当成人质,连累师兄。事实上,如果他落入严无遗之手的消息传回师门,别说师兄,就连师父丶师姊和小师妹都会出动。想想严无遗那非人般的恐怖身手,他又岂能陷师门於如此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