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阳光透过山间的薄雾,越过从前寺一扇泛黄的窗户纸,落在三胖那双卧蚕眉上时,圆木的鼾声渐息,一双小眼睁开裂开一道缝,然后又微微一收,他翻身起床了。读零零小说
圆木是从前寺的二弟子,也是大厨,在这个总共只有三人的寺庙,他的身份举足轻重。
圆木眯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越过通往前堂的石阶,走到佛像前的贡台旁,从上面取下一个破旧的袈裟系到腰间算是围裙。他又返身走到后院,从水缸舀了一瓢泛着白气的凉水,洗了脸,眼睛这才稍稍睁开些,他又重新返回屋内,在床角的一个破麻袋中挖了半瓢小米,他看着瓢中的小米,略一犹豫,手一抖又去晃掉三分之一。
圆木端着那瓢小米走到一块用竹篱围住的院角,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这时立即从石洞中跑出一只兴高采烈的小母鸡,圆木抓了一把小米,撒在母鸡面前,然后又趁母鸡埋头吃食时伸手在那石洞里一摸,圆木那肥胖的小脸顿时浮现出满足的笑,手缩回时掌心握着一个洁白如玉的鸡蛋。
圆木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到瓢中的小米上,然后又走到房间藏到米袋里,这才去做饭。
山巅,炊烟起散后,渐渐飘起读书声。
门槛前,圆木捧着本书正认真地读着。
日渐中移,圆木合上起书,站了起来准备做饭。
圆木看着极远处山下的蕲水城,屋阁楼宇连成一片百媚千红,其间人影如蚁一般若隐若现,他走到山崖边,望着芸芸众生,突生一些感慨,果然是站得高,看得远啊!
圆木的生活平静,他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要杀,也没有什么宏图大业要拓展,他只一个书生,想读些圣贤书,考个举人,至于以后做不做清官还是卖红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再说。
圆木做和尚纯属偶然,他原本是个读书人的,三年前县试落地,心中一时悲愤就跳河了,当然圆木是会游泳的,且水性极好,他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作为文人的傲气与骨气,但没想这次竟失误差点死掉,不是被淹死,而是他没想到那河水地下竟有块大石,差点把他摔死,他的头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岸上的同窗之友看着河中的他,雅兴盎然,吟诗作赋,指点江山河水。
那时是老僧伸手救了他一命,然后提着他上了山,做了和尚。
圆木收回目光,旋即一怔,只见远处的山道上有一道秀丽的身影正快速地向山顶而来。圆木眉头微微皱起,这使得他那双卧蚕眉立了起来,他的整个面容显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虢国这个小国很特殊,他们对天神有着坚定的信仰,他们认为凡人不应该登高,不然就是对天神的大不敬,亵渎。所以鸡公山除了住着三个和尚外,虢国其他人从来没有人登过。
山顶上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她一身青衣,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的脸庞落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一头青丝在暖暖的山风间轻抚散乱。她的眉细长,眼睛亦细长明亮,她很美,非常美,或者只能用‘精致’来形容形容那种出尘的美。
圆木脸上带着欢笑迎了上去,他开口道:“施主是上香还是拜佛?”
少女扭头看了他一眼,即使圆木这种不解风情的人都一阵失神,她抿着嘴,没有说话,然后自顾自的向破庙走去,圆木赶紧在后面跟上。
少女走进屋中,仰头看着堂中贡台后的金佛,金佛的小脚趾已经断开,露出里面的黄泥。圆木顺着少女的目光落在金佛的脚趾上,干咳一声,这是他刚来从前寺的时候,有一晚趁夜起来抠了一块,本想试试是不是真金子做的,没想到······
圆木从贡台后摸出一个瓷碗端在手中,和煦一笑,温言道:“施主既然拜佛,心诚则灵,给小寺添些香油钱吧。”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碗。
少女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转身看向身后,门外。
春日的阳光垂落在山顶的山石上,使那些原本平常无奇的石头变成一面白色的光幕,人站到上面都显得有些圣洁。
门外的光幕中站着四个人。
“宋姑娘,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其中一个身体消瘦,佝偻着背,身穿黑衣的白发老者眯眼看着门内的少女道。天空白色的光线落到他身上的黑衣浸透进去,就像白纸上落下的一滴墨。
圆木看了看身边的少女,然后又转眼看了看屋外的几人,他端着瓷碗朝四人走去。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圆木笑道。
黑衣老者低着头,洁白的阳光穿过他的白净的发丝,落在脸上却是一层阴影,他原本眯着的眼微微睁开一道缝,这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新磨剑刃泛着冰冷的寒光。
圆木的肥胖的脸上掠过一道如水一般的光影,一片洁净如雪的刀顺着光线落下,落到圆木的眉心。
圆木脸上的笑微敛,但旋即又荡漾而开。
刀停在他的眉心处,刀与眉心处隔着一根黝黑的铁棍,铁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