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借故拖延。蔡锷迟迟不见兵马粮草前来，官兵衣不蔽体，食无宿粮，长叹一声，谓部众道：“唐将军久不发兵，粮秣渐尽，难以久持。湘、桂两路，遭吴佩孚、田树勋截击，已然败退。吴、田将来袭我军侧翼，若两面受敌，有兵败之虞，且退避三舍，再思破敌之策。”遂领兵后撤。
曹锟于关上瞭望得清楚，领兵出关，尾追杀来。一路纵兵烧杀淫掠，难民奔逃，哭天抢地，沿途委顿，不堪寓目。蔡锷闻之，潸然泪下，谓众将道：“敌众我寡，敌强我弱，退兵以保，曹、张凶猛，得势不饶人，乘机掩杀，若不反击，有溃不成军之势。袁军一路荼毒生灵，滔滔罪恶，吾岂可充耳不闻，如此将何以立于天地之间耶？何将愿领兵回战之？”朱德朗声道：“末将愿领三千兵回去战来！”又有一将咆哮随战，蔡锷视之，乃校官金汉鼎，便嘱二将道：“短兵相接，勇者胜之。回战一旦失利，全军崩溃，讨袁护国将功亏一篑，故只许胜，不许败，望你两将，奋勇御敌，以救危局。”朱德道：“朱德生为共和人，死为共和鬼，若不能杀退追兵，再无颜回见恩师！”即集三千兵，返身来战，至纳溪棉花坡，恰遇曹锟、张敬尧领兵杀来。
此棉花坡，坐落于金沙江与永宁河之间，距纳溪城十余里，山峦起伏，田畴错落。两军相遇，各据高坡，展兵对峙。朱德谓金汉鼎道：“护国讨袁两月有余，唯贵州一省响应，各省俱在徘徊观望。此役若能击溃曹锟，各省必树旗反袁；若败之，各省将拥袁称帝。事关护国成败，唯有死战。敌虽数倍于我，然我已有破敌之计，只消如此这般，可获全胜。”金汉鼎道：“若能胜敌，汉鼎即便刀山火海，亦在所不惜！朱将军快快将计说来！”朱德道：“敌阵高坡之上，云盖纛旗，必曹锟中军所在。我领一千五百兵，坡前搦战，佯作不敌，敌必来追，汉鼎兄领一千五百兵，迂回侧后，袭占高坡。我返身回杀。北军虽善马战，然此棉花坡，多水田沟坎，纵敌人众，难展优势，汉鼎兄只要守住高坡，不能歼敌全部，亦将杀他个落花流水。”金汉鼎连呼妙计，便引兵而去。
三声轰隆炮响，朱德拍马坡前叫战，只见一杆绣“朱”飞龙旗下，一将凤翅金盔，顶飘红穗球，铁环锁子甲，上有吞肩兽，下有吞口兽，冰盘护心镜，闪闪发光，外披大红战袍，得胜钩上斜挂狮头金刀，手提一柄齿翼月牙镋，坐骑一匹追风赶月乌龙宝驹，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副帅张敬尧领兵下坡，挥斧大喝道：“朱德反贼，快来受缚！”朱德笑道：“尔这厮，有何忍耐，竟敢口出狂言！”张敬尧大怒道：“只恐尔吃不过本帅三斧。”朱德大笑道：“纵汝三百斧，又何足惧哉！”张敬尧呔一声，夹马上前，举斧便砸，如泰山崩顶，似霹雳盖头。朱德不慌不忙，举镋架来，只听得“咣当”一声响，张敬尧战马，被震开一丈外，险些仆翻。张敬尧大吃一惊，咬牙切齿，一斧拦腰横来，似风扫落叶，如蝴蝶穿花。朱德挥镋一格，张敬尧虎口开裂，鲜血直流。朱德嗔目，大喝道：“且再使一斧来！”张敬尧唬得魂不附体，哎呀一声，拔转马头，拖斧便走。朱德也不追赶，呼道：“曹锟匹夫，敢来再战么？”曹锟先日败了一阵，复仇心切，见敌兵寡，心头恼起，飞马下坡，也不发话，挺矛便刺。朱德接战，斗有三十来合，佯装不敌，往后退去。曹锟不知是计，以为朱德怯阵，哪肯放过，挥兵掩杀。忽听得山坡上，喊杀震天，回头一望，自家兵马，纷纷滚下坡来，方知中计，叫声不好，急回马来夺高坡。金汉鼎横马竖枪，立坡死战，白刃相接，寸土不让。朱德知金汉鼎得手，返身杀来。曹锟、张敬尧兵马，夹在两坡之间，前进不得，后退不成，马陷淤泥，人挤水田，自相践踏，鬼哭狼嚎。从申时杀至卯时，征滇军已是七零八落，死伤无数。曹、张丧魂落魄，顾不得自家兵马，弃了纳溪，乘黑遁回泸州城中。蔡锷闻棉花坡大捷，复占纳溪，歼敌三千余，欣喜万分，便回兵纳溪，扎下兵马，四乡征集粮草，抚恤难民，不表。
且说张敬尧两斧败下阵来，又中了调虎离山计，损兵折将，懊恨不已，献计道：“南敌侥幸取胜，又兼雨天，必懈备心，今夜偷袭纳溪，擒那朱贼来，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曹锟也有此意，便发精兵五千。张敬尧遂领吴新田、陈虎二将，申时出蓝田坝，来袭纳溪。行十余里，雨雾渐大，至一岔路，不辨前路。侦骑领一樵夫来见。那人芒鞋竹笠，须发半白，自报卢叫鸡，本地村人。张敬尧细诘再三，所有沿途地势，卢叫鸡了如指掌。张敬尧大喜，遂为前导。卢叫鸡引兵前行，曲里拐弯，山路渐窄，湍流两旁，层峦叠嶂，阴气森森。时天色渐渐黑沉，张敬尧顿生戒心，传令歇步，再诘究路径。卢叫鸡道：“此为通往纳溪间道，越过此岭，不过十里，便是纳溪。”吴新田附耳张敬尧道：“山势峻险，若有伏兵，如之奈何？”张敬尧叱道：“缩手缩脚，疑神疑鬼，如何领兵打仗？”复谓卢叫鸡道：“我军冒险而进，全仗你一人带路，成者重重有赏，若胆敢哄骗，你命休矣。”卢叫鸡道：“此羊肠鸟道，土著村民，亦少知晓。不瞒将军，叫鸡上有父母，下有子女，贤妻相伴，虽卖薪度日，生活艰苦，阖家倒也安乐，岂敢冒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