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璇推开门的瞬间,突生拔腿而逃的念头。读零零小说
她自认本事不小,胆子更大,此刻却感觉一股阴寒笼罩心头。
篱笆之内,乱堆着几处废弃家什,在寒风中咯吱吱惨烈悲鸣。庭院中间几尊漆黑棺椁,爬出一个又一个光头大汉,手中的斧、锤、锯、凿不约而同地扬起,杀气腾腾地肢解一具人形尸体,听到开门之声,斜眼歪嘴地朝她看来。
“嘿,好久没有小妞送上门了。”
“好像来找小卓子哩。”
“小卓子是谁?”
“刚被咱们煮入锅中的大头小子。”
“正愁那小鬼肉少,何不将小妞一块煮了。”
“油煮太腻,换个吃法为妙。”
“小妞娇滴滴,拌凉菜可口。”
“外嫩里酥,煎炸好吃。”
“细皮嫩肉,清蒸入味。”
“不伤骨头,滚油最佳。”
好半响,白璇才看清那四人面目,有胖有瘦,四个光头,人高马大,聚拢过来,俨然便是四头恶刹。
他们摆弄的那具白森森的人骨,头大身细,身高尺寸像极卓小贼,却干净得连片肉渣也没剩下,显然全被刮尽塞入砂锅给煮了,待一个大汉掀开锅盖连肉带汁狂饮,肉香弥漫传开,她顿觉天旋地转,牙齿颤抖,几乎大叫而逃。
但一阵连环闷响,随即打破了这样的诡异气氛,四名巨汉像癞皮狗一般躺在地上讨饶,他们身上多出一座肉山,黑红相间的肤色犹如上古的河马,盘着大象腿,得意扬起麻子圆脸,与身底下的四头凶煞相比,竟如蛮荒时代的凶神。
那四个大汉已经够壮,而这凶神的体格更为夸张。
若非那凶神呲牙一笑,露出白洁贝齿,白璇真难想象,这凶神竟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胖女子嗓音嘶哑,婉转轻声道:“这四头蠢货惯会吓人,妹子切莫惊慌。”
“那具尸骨?”
“哪是什么尸骨,白杨木雕成的木头人儿。”
胖女子随手拎起那人形玩偶,左右扭转,果然是由一条条白条木组装而成,但那做工却也精致,连嶙嶙肋骨都雕刻得有模有样,难怪白璇会看走了眼。
“像真的骨头架子是不?这些蠢货干活不中用,鼓捣唬人的东西倒极为用心。这本是小卓子玩坏的,他们偷偷修好,预备三日后送给小卓子,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吓。”
“卓小贼……小卓子是你们什么人?”
“他是我们的小老弟,我们一同生活了十六年。确切地说,他应该是我们的……小债主。”
胖女子迟疑半天才又说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词,反问道:“妹子可有好物件被小卓子偷了?”
白璇也迟疑起来,自打遇到卓小贼起,亲眼目睹这小子一路偷个不停,偷四海围场的球票,偷吃观众席上的好酒,甚至连莒无厉也着了他的道,被偷走极为看重的一面火鼎。至于自己,虽没丢什么东西,但吃下的亏则罄竹难书,把卓小贼碾成肉渣都不解恨。今日她主动请缨,说什么也跟来城内,正因为四海围场的女总管龚云霞提到一句,卓小子是城西牛记棺材铺的小跑腿,这才趁姐夫议事时偷偷来找卓小贼的晦气。
见白璇摇头,胖女子笑道:“真是奇了,往日上门找小卓子的,均来寻丢失之物,倒鲜见妹子这般没丢东西的哩。”
白璇暗自咬牙,卓小贼果然臭名昭著,成为这一带的祸害。她自尊极强,当然不会说出吃亏实情,话锋一转道:“我们昨日相识,觉得他很……有趣。”
“妹子与小卓子是同类人哩。”
胖女子眼波转动,自语道:“有趣之人才识得友人之趣。”
“谁和那小贼是同类!那个狗贼、禽兽、蟑螂、废物、臭虫、屎壳郎、搅屎棍……”,白璇心头暗骂一句,脸上却浮现笑容,犹如二月桃花,甜声道:“大姐就像我亲姐一样,说话字斟句酌,每句都有哲理。”
“像妹子这般鲜花般的小姑娘,肯认俺一声大姐,咱们就不是外人了。”胖女子展颜道:“小卓子倒没向俺提及认识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子,等他回来定要责问一番。”
“小卓子去哪了?”
“你来之前,也就前后脚的功夫便跑了出去,谁知道会去哪里耍闹,别又惹出什么祸事。”胖女子一脸愁容。
白璇视线扫过庭院,破砖烂瓦之间不似藏人之处,而这胖女子热情真挚,更不似作伪,不由深感失望,却被胖女子拉住双手。
“不能让妹子白叫一声大姐,这枚玉石算作见面礼吧。”
一股阳和的气息从胖女子的手掌传递过来,白璇摊开细看,一时眼睁不开,就连初生的日光也为之停滞。
一块心形玉石躺在掌心,犹如晴空的浮云,微波荡漾。玉石中央映着一道清晰的人影,那女孩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只是嘴巴却夸张地形成圆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