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如今我完全的肯定,他就是一个心系天下的英才,就像当年的荀攸,对这个天下有着无与伦比的使命感,想去用自己的心血和生命去改天换地。这样的人,在当今的世道是,是何等的少,何等的难能可贵!
可是,为何这样的一个人,上天却给他一个残破不堪的身躯?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若要实现公子之志,虽然很难,但是如今正是时机!天下大乱,人心大乱,乱了才好!乱了才能用刀兵杀出一条血路,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公子这里可有大汉舆图?”
“有!”我的声音竟有些颤抖,我预感得到,我们今天的对话,将是一个如同荀彧之于父亲、孔明之于刘备、鲁肃之于孙权那样的可以流传千古的君臣策对。
地图摊开,荀缉的手在图上一挥,说道:“袁绍已败,天下的诸侯不足虑!只等曹公和公子用刀兵一一去收服,短则十五六年,长则二三十年,必能全取天下!曹公雄才大略,公子目光长远,如何取天下不用我去多言。”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历史”上父亲和我以及后继者建立的曹魏没能一统天下,但那只是错失了几次良机所致,这一次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最多二三十年,天下必然混一!
“若要实现公子心中大志,最大的难题不在如何取天下,而在如何治天下。治天下,公子将面临两个大敌,一是世家,二是胡虏!
“先说世家,光武帝在南阳大族和豪商的支持下夺取天下,对世家豪族投桃报李,多加优待,以至世家做大,天下的官位,几乎都在他们手中,尤其是在大江以北的中原和河北之地,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难以动摇。这里有大汉最多的百姓,和最繁华的城邑,谁要是占领了这里,谁就能一统天下。
“但是占据这里的代价就是必须和这里的世家豪族合二为一,受他们的掣肘,满足他们的欲壑,如此才能在他们的拥戴下建国立业。这样的天下,和光武之汉有何区别?甚至被掣肘的更甚也说不定!”
虽然荀缉出身颍川荀氏这样的赫赫名门,但是他说起世家来,语气中充满的不屑一顾,厌恶的情绪丝毫不加掩饰。这也许是他自幼颠沛流离,见识了太多的世家豪族之中的龌蹉的缘故。
我没有打断他的说,而是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再说胡虏。没有一个安定的环境谈何治理天下,而四方的胡虏始终对中原大地垂涎三尺,如群狼环视。当年武帝陛下穷尽一生之功,南征北讨,竟被人讥为穷兵黩武,说什么匈奴未灭,却耗尽了大汉的国力,真是荒谬!府库里的钱粮是耗尽了,天下的百姓是疲惫了,可是自那以后匈奴可再敢大规模的犯边?没有武帝的武功,何来大汉四百年的国柞?
“后汉以来,朝廷对胡虏的威慑日益衰退,尤其是班定远去后,短短十余年,西域再不为我所有。桓帝以来,诸胡更是年年反叛,延熹元年,匈奴叛汉,鲜卑犯边;延熹二年,鲜卑叩雁门,蜀夷破蚕陵;延熹三年,南蛮为乱;延熹四年,十万西羌反叛;延熹九年,鲜卑大人檀石槐拒绝和亲,去大汉册封的王号,将鲜卑分为三部;建宁元年,乌桓诸部大人纷纷自立为王,疏勒国和得杀汉庭册封之王,杀死大都督臣磐,自立为王。当年先人辛苦所创的大好局面已经糜烂殆尽,再厮杀个数十年,中原元气耗尽,一朝胡虏入中原,即使武帝重生,卫青、霍去病、班定远再世也将无法收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每指一处,我的脸色就跟着阴沉一分。中原在日渐的衰弱,而诸胡却在日渐的强大,我仿佛已经能听到了胡马嘶鸣,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膻臭味道,看到了他们的弯刀上发出的寒光。
“所以,为今之计,必须尽快的统一天下,选一处山川险峻的地方定都立国,这个地方必须远离世家的势力所在,还要能以此为根据厉兵秣马,集合多年征战的精兵强将痛击诸胡,为新立的朝廷打出一段安定的发展时间。而这个地方,就是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惊道:“长安?”
“没错,就是前汉故都长安!”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精光,“经过羌人叛乱,董卓暴乱,李傕、郭汜为祸,长安的确已经是赤地千里,破败不堪,但就是如此它才是最合适的定都之地。长安有八百里秦川的险峻,又背靠汉中膏肓之地,只要苦心经营,恢复起来不难。”
他嘴角挂上了诡诈的笑容,“而且定都此地还有一处妙用,可以仿照秦始皇帝和武帝陛下,将天下的世家豪强全部迁入此地,既充实了人口,聚集了财富,更让他们远离故土,摧毁了他们的根基。没有根基的豪强,还不任公子拿捏?”
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荀缉的话为我打开了一扇门,一直以来的难题终于有了一个的突破口,和我心中的计划联系起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切实可行的取天下与治天下的大政方针。
一切都不再遥远,都不再是梦想,而是可以实现的目标!
“孟熙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我感激的看着他,“知音难觅,孟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