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你看那片枣林好看不?”
“哇!真像是天上的琼林啊!”
两个清脆的童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凉风冲着我的脑袋袭来,我抬起酸涩的眼皮,就看见曹彰和曹植抵着脑袋挤在马车箱壁上那个小小的窗口处,撩开布帘向外面观望。Du00.coM
从他们头顶的缝隙处,我看见马车似乎正在从一大片树林旁边经过,枝枝丫丫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和雪挂,在寒风中轻轻摇弋,将上面的雪粉震起,白蒙蒙的如烟似雾。
这是一辆巨大的马车,车厢很宽大,用四匹骏马才能够拉动。木质的车厢刷着黑红两色的底漆,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一旁有书案,案上置着铜炉,无烟的果木香炭在里面释放者热量,外面大雪纷飞,车厢内温暖如春。还有食盒、书简等物,食盒内有果脯、糕点,可以在旅途中做解闷之用。
这么奢华的马车肯定不是父亲的,他的主人原本是袁绍、袁本初大将军。
我闭上沉重的眼皮,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依然很酸痛,鼻孔干涩,嘴巴发苦,即使拥着被子仍觉得有点冷。
真丢人!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我居然是被严重的风寒击倒的!
那一天在城墙上,是曹真将昏迷过去的我背回了母亲的住处。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一向对待子侄和蔼宽宏的母亲居然怒斥起了曹真,而曹真唯唯诺诺的应着,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唉!他是代我受过啊!真正鼓动着上城杀敌的不是他,而是我。
那天我的样子一定很吓人,身上沾满了血迹,面白如纸,头顶发烫,嘴唇乌紫,四肢无力,任谁一看到也会以为我是受了很重的伤,就要不治了。其实我只是因为淋了雨,又在寒风中剧烈的搏杀,出了一身汗,乍冷乍热,风邪入体,染上了风寒而已。我的身上一点外伤也没有,倒是曹真受了几处刀伤。我知道,那几处刀伤是他为了掩护我才被敌人砍中的。
但是我无力为他“脱罪”,在这个时代,风寒和重伤一样能威胁人的生命,我陷入了昏睡之中。
直到三天后,我才又清醒了过来。就在那短短的三天,官渡的整个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我昏迷的当天,进攻官渡的高览、张郃二将在属下军队溃败后,居然将攻城器械全部焚烧,领着收拢起来的部分士卒向我军投降了!这个举动当时就把我军举城上下都惊吓到了,要知道张郃和高览在河北军中是闻名遐迩的名将,怎会因一时受挫就投降?
曹洪不敢置信,以为其中有诈,拒绝受降。荀攸却断定他们的投降是真心实意的,力主开城纳降。他的判断是对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了张郃和高览毅然投降的原因。
原来在乌巢被父亲袭击的消息传到袁绍那里后,张郃力主马上派遣精兵支援乌巢,而袁绍的谋士郭图却向袁绍献计举大军攻打官渡,他以为只要攻陷了官渡,鹿死谁手就还尚未可知。处在震惊和愤怒中的袁大将军采纳了郭图的意见,张郃当时对袁绍叹道:“官渡的城防非急切可下,而淳于琼也绝非曹操之敌!”可惜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袁绍根本听不进去。
结果,张郃和高览二人努力了,但是他们用尽了全部的努力也没有能攻陷官渡,反而他们手下士卒的士气率先崩溃了。深知袁绍一向把成功归于自己,把错误归于别人,容不下自己身上有半点污点的性格,张郃、高览二人知道自己如果回去,结果就是成为袁绍错误的替罪羊。他们两人一狠心,就率众投降了。
当天下午,父亲从乌巢得胜回兵,得知二人投降后欣喜若狂,当即也不休整,就命令张郃、高览二人为先锋,官渡全军尽出,向沙丘扑了过去。
沙丘的河北军大营,在乌巢被攻陷,张郃、高览二将也投降的双重打击下,顿时乱成了一团。士卒炸营了,纷纷抛弃兵器,要求撤退回河北。在一片混乱之中,有熟悉敌情的张郃、高览二人为先导,我军毫不费力的便冲杀进了那几十里的连营之中。
据曹休后来探病的时候向我说,那根本就不是厮杀,而是一边倒的屠杀!我军只有五六千精兵,在乱哄哄的敌军连营中一路冲杀,一路放火,到处都是河北军的士卒仓皇逃窜的身影,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抵抗。
袁绍和袁谭带着八百亲卫骑兵当先跑了,他的大军一哄而散,父亲指挥着几千精兵,撵着七八万乱军一路往东北方向逃窜,追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才收兵而回。
有的时候,世事就是这般的无常。
当袁绍挥兵十五万,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黄河,意图吞并中原的时候,他绝想不到仅仅几个月的光景,他会像一只受伤的兔子一样仓惶逃窜!
哼!他的生命虽然尚未结束,但属于他的辉煌时代已经终结了!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接一个的失败,一幕接一幕的悲剧!他那个已是冢中枯骨的兄弟袁术,正在满是无边黑暗的地狱里向他发出召唤。
这个用四世三公的巨大家族名望支撑起来的庞大势力,离它轰然倒塌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