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了一整日,到傍晚时才逐渐变小。读零零小说漫天的沙尘消散之后,气温骤降,头顶上阴沉一片,厚厚的云层向着官渡压下来。
“要下雪了。”曹真说。
是啊,要下雪了。虽然刮着风,但是呼吸之间,尘土的味道堵在鼻孔和喉咙里,胸腔内气闷的紧。建安五年冬月的第一场雪,应该就要来临。
许是我是生在冬月的缘故,我喜欢雪,每当大雪纷飞的时候,我的心底里就会涌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就想纵情的在雪地里顶着飞舞的雪花撒野。
曹真问我:“此刻,伯父和文烈他们应该已经向乌巢进攻了吧?”
摇摇头,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按照一般情况,用不了一个白天的行军就足以让他们从官渡奔袭到乌巢。但是在大风沙尘的恶劣天气中,行军的困难成倍增加,这个时候他们究竟到了哪里我判断不出来。
但我知道,就在今晚,乌巢必然会燃起一团冲天大火,将袁绍独霸天下的野心焚烧成灰烬。从踌躇满志到功败垂成,巨大的落差会让这个四世三公的名族一下子疯狂起来,狂攻官渡,发泄他心中的不甘和怒火。
这是父亲的又一次豪赌,他把能战的精兵强将全部带走,就留下几千步卒和数千伤兵,交给曹洪和荀攸守城。司空曹掾、一众谋士,还有他的妻儿统统被留在这里。这是一个香饵,有这个饵在,乌巢的战事一起,袁绍就不会派兵救援,必定会把他的怒火发泄到这里,除掉父亲最为倚重的人才和最亲近的家人,大家两败俱伤。我知道在许昌,不知有多少人和袁绍暗中勾连,官渡的情况他必定一清二楚。
父亲在赌,赌官渡能坚持到他结束乌巢的战事,迅速的回兵的时刻。所以他把守城的重任交给了能力并不出众,但对他绝对忠心,甚至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他奉献生命的曹洪。他相信曹洪即使战死,也会保证他的谋臣和家人的安全。但是我也明白,一旦城池真的被打破,曹洪优先保护撤退的,肯定是郭嘉、荀攸等人。
这就是做为乱世枭雄的家人所不得不承受的。不光刘备会抛妻弃子,在必要的时候,父亲也会。
“这个时候,你该在后面陪着夫人他们。”曹真对我说。
我笑了一下,拍着女墙,“有必要吗?”
“有!”曹真异常认真的说,“这里有你没你其实都一样,可夫人和曹彰、曹植他们一定希望你陪在他们身边。子桓,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冲锋陷阵的人,将来有我和文烈为你挡在前面。”
“不!我不想躲在后面。”我转过身看着他,“从前我都是在父亲的后面躲着,可我有三次都照样差点死掉,光喜元年在洛阳,兴平元年在濮阳,建安二年在宛城。在这个世道上,根本就没有可以供人享受安逸之处!过完这个月我就十五岁了,我不想如同从前那样听着别人在前面厮杀,自己在后面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不觉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而曹真已经十六岁了,嘴巴上面长上了细细的绒毛,虽然面相很青涩,但经过这一场战争的历练,比起一年前多了几分沉稳和老成。当然,我相信在别人的眼中,我才是最少年老成的那一个。
曹真的神色有些担忧,“子桓,你变了。从前你虽然心思也很多,但是你同样也有开朗的时候。除了骑射和角抵,我什么也玩不过你,吟诗作赋,弹棋蹴鞠,玩赏美玉,我统统都比不过你。可是现在我很久都没有见到你开怀的笑,你每天都不停的做事,做你以前根本就不喜欢做的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着你似得!”
一股暖流在我的心中流动,到底是我的兄弟!
我低沉着声音说道:“父亲今年四十五岁了,可是他平定天下的大业才刚刚开了个头。河北的袁绍还很强大,江东的孙氏、荆州的刘表、益州的刘璋、汉中的张鲁、西凉的马韩、辽东的公孙等势力根深蒂固,还有鲜卑、乌桓、匈奴、羌人窥视在侧,想要彻底扫平天下不知要用多少年?
“子丹,你相信吗?我有种感觉,父亲他平定不了这个乱世,将来还要靠你我和文烈这些人去把这个纷乱的世道终结。到了那一天,我们还要在这个战乱侵蚀的土地上建起一个比高祖和光武的汉更加强盛的国!时不我待,没有时日去给你我优哉游哉!你和文烈要做我的羽翼,你也要努力啊!”
曹真震惊的长大嘴巴,圆瞪着双眼,颤声说:“你……你是说你想……你想做皇……”
我给了他一拳,目光凌厉的看着他。曹真把嘴巴闭上,喉头耸动,深深的咽了一口唾沐,消化着这个让他感到震撼的信息。
我不相信他接受不了,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而已。
白天的时候,我把那番话撂给贾诩之后,只给他说了一句话,“我想做开创之主”。贾诩愕然片刻,很快就长跪而起,说道:“是我小觑了公子!”说吧,在我惊讶的目光中把上身伏在了地上。
从他的那一拜,我知道我的野心多了一个智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