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昏黄,夕阳如血。du00.com
城墙被鲜血染得赤红,血水顺着墙体一直向下蔓延,底下的泥土都被践踏成了稀烂的红泥。城墙角下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河北军的,也有我军从城头上跌落下来的士卒。尸体几乎没有完整的,断臂残肢零零散散撒落各处,白色的脑浆掺杂在红色的血泥中,令人不能直视。
依旧挂在城墙上的几架云梯的残骸还在冒着浓烟,有几具烧焦了的尸体挂在上面,焦糊的油脂味四溢,令人作呕。
这个炼狱一般的惨烈景象是我军和河北军经过一整天的鏖战共同创造的。
敌军已经退去,我不知道他们伤亡了多少。我已经被眼中看见的死亡景象刺激的麻木了。
身边的士卒拖着疲惫的脚步在收拾着残局,我斜着身子坐在城墙的垛口上,用手支着下巴,望着夕阳发呆。曹真要陪我,被我打法走了。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一群河北军的士卒打着白旗慢慢的过来,他们没有携带兵器,只是带着几十辆马车,那是河北军的收尸队。城墙上的我军士卒望了他们一下,便默契的不予理会。城上城下的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他们把袍泽的尸体像装货物一样的扔到马车上,横七竖八的叠加在一起,血水顺在车厢往下流淌。堆满尸体的马车拉走,又会有一批马车开过来。不久之后,这些尸体将会被炼化成灰烬,不分彼此的被堆积到大坑中,用黄土将其掩埋。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没有人会把他们的死讯通知他们的家人,他们就像是从来不曾来到过这个世上一样,和这片荒芜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们是勇猛的士卒,虽然是敌人,但我也不得不这么承认。
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会回放那惨烈的画面。
那些登上城墙的先登营死士立刻被我军的长矛手围攻,一排排的长矛冲着他们猛刺。长矛刺穿他们的身体,便一同上挑,将他们抛甩出去。那些死士从六丈多高的半空中纷纷翻滚着掉落,尚未死去的人发出最后凄厉的叫声。不管已死还是未死的,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重重的摔到地上,头颅被摔的粉碎,脑浆飞溅。
但是,那些后继的死士依然源源不断的攀爬上来,不断的被刺死,抛飞。经验丰富的士卒会躲在袍泽的后面,在前面的袍泽被被抛飞的一霎那,蹲下来,翻着跟头滚到我军长矛手的身边,挥动手里的长刀,将他们的腿斩断。
断腿的士卒惨叫着倒地,但是后面的士卒依旧要紧咬牙关顶上。虽然他们手中两人多长的长矛只能前刺,不能向下攻击,他们只能把自己的下半身暴露在敌人的刀前,但是他们不能躲避。城防如提防,一旦出现管涌就必须冒死堵上,否者就会溃塌成一个大大的缺口。他们只能像木桩一样的牢牢钉在那里,任凭恶浪拍击过来。
那些躲在长矛下的敌军会有另外的人对付,在城墙上协防的虎士。他们也会矮身钻进长矛的底下,用手中的刀砍杀敌人。
那丈许之地就是一个生与死的漩涡,双方的士卒不停的被裹挟进去,舍生忘死的争夺。在战场上讨论生命的价值是毫无意义的,战争能把人集体催眠的疯狂。
敌军登城的势头终于被我军压制,士卒们涌到女墙边,用长矛向底下攒刺。一釜滚烫的热油被推了过来,士卒们合力将其倾倒到那架云梯上。正在攀爬的敌军死士被淋了个正着,瞬间凄厉的痛叫,在空中狂舞,掉落下去。一个火把丢下,大火立刻熊熊燃起,尚未离开云梯的人顿时被祝融吞噬……
这就是整场战争的缩影。我的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浆在跳动,恶心的想吐。提着刀厮杀的时候,血浆让我激动,旁观的时候,我的胃部却在抽动。
在战场上思索生命的价值,可能根本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荒唐事。
生命在这里有什么价值?底下那些尸体,在不久之前还是鲜活的,如今却只能像货物一样的被随意叠放。他们存在的印记将被抹杀的一干二净,了无痕迹。
这就是被后人追忆了近两千年的汉末三国,英雄业绩的背后,冰冷丑陋的让人无法直视!
一大群乌鸦落在城楼顶上,盯着地上的成堆尸体。它们在等着人们散去之后,享用残留的腐肉。也许在它们的眼中,我们的行为相当的可笑吧!
我站起来,从地上抓起一个土块,用力将它扔到城楼顶上。哄的一声,一大片黑影冲天而起,在上空盘旋,呱呱的叫声吵杂。许多人和我一样,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天空。我想他们也会和我一样莫名的心悸……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城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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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中军幕府去见父亲。
没想到在那里,我见到了曹仁和史涣。既然他们没有死,那么死的必然就是韩荀。
果然在父亲的书案上摆放着一个木匣,木匣打开着,里面藏着一颗人头,圆瞪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