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贤良师举事,我们全家也跟着造反了。不是我们想反叛朝廷,而是活不下去,不得不反。没人给我们一口饭吃,跟着造反好歹能活命。
“后来官兵围剿,大贤良师死后,我们这些青州的黄巾就到处流窜,拖家带口,百万人聚在一处,走到何处就耕种的何处。但是官府的兵马却处处围剿,每一处的官府都不许我们在他们那里呆着。我们就是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只要给我们一条活路,谁愿意造反?我们被他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死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大儿子也死了。后来我们就到了兖州的地面上。兖州的曹操大人是个好人啊!他不介意我们反贼的身份,把我们收编,青壮们去给他当兵,老弱们分给田地耕种。还给我们发种子、派耕牛。天下的诸侯都不要我们,就曹操大人肯收留。我就让我的小儿子去给曹操大人当兵打仗,只要曹操大人好了,才有我们的平安日子过。我的小儿子跟着曹操大人打宛城的时候也死了,就留下这两个小子。”
老农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听闻现在曹操大人在和袁绍大战。小人就想了,青州也在袁家人手里,可也没见他给过我们一条活路啊!许多人跑了,小人不跑,除了曹操大人这里,在别处也没人收留我们。这地是曹操大人分给我的,河滩地肥沃,小人要把它种好。等秋收之后,给曹操大人交税赋,为他老人家的大业尽点力!”
父亲沉默了,他拍着老农的肩膀,半响无语。我也被这个老农的话引得思绪万千。这就是所谓的青州黄巾啊!当年他们聚众百万,到处流窜,各地诸侯都避之如同瘟疫,派兵马驱逐。到了兖州,父亲不派一兵一卒,只凭了一番话就把他们给收编了,而后择其青壮,组建了所谓的青州军。那是父亲直领的一支军队。他们也许军纪并不严明,也没有什么杰出的将领。但是有一点,他们忠诚,而且只忠诚父亲一人。只要父亲一声令下,他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突然我想到,所谓上善若水。那水就是百姓,就是民心相背啊!在这个乱世中,那些标榜英雄、标榜仁义的诸侯们,有几个真正的为百姓做过什么?父亲是个复杂的人,他能为发泄私愤而屠杀徐州百姓,也能将百万饥民纳入自己的怀中。残暴和仁慈都是父亲。而他流漏出来的那一点仁慈,就换来了青州百姓的涌泉相报。这就是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话的注解吧!
父亲抓住老农的肩头,声音中带着颤抖,深沉的说:“老丈,我就是曹操!今年我不要你们的赋税,带着你的孙子,告诉你的乡亲,你们向南走,去甄城找程昱,让他安置你们。你们得活着,等我打赢了袁绍,你们再回来,给我耕种更多的田地,交更多的赋税!”
在老农惊呆了的神态中,父亲晃了晃他的身体,而后猛地转身,跳上马,喝道:“我们走,去打袁绍!”
父亲一路不停的飞奔,没有回头观望。在他的身后,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远远的望见老农一家人跪在那里,身体趴在地上深深拜伏,就像附着在黄土上的荒草一样。
悲凉的诗句在我的耳边回荡: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