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抵挡多久大家心里都没有底。毕竟他们各自的手下都只有几千人马,而黄河对面,颜良、文丑所部都有数万大军。
这其中,有一个情报被父亲隐瞒了下来,是关于刘备的。刘备正在袁绍军中,据说他投靠袁绍的时候,一向傲慢的袁本初大将军居然出城十里相迎。如今,他被任命为文丑的副将,协助河北军攻打延津。隐瞒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关羽,父亲对关羽的欣赏喜爱真的不一般,即使在前线还是隔三差五的宴请他,并且不时赏赐。
可惜父亲还不明白,不论他如何的厚待关羽,都不可能代替刘备在关羽心目中的地位。虽然他们不是什么结义兄弟的关系,但刘、关、张之间常年累月的坐则同席、寝则同榻,名为君臣,恩若父子的关系,比兄弟还要亲密,是谁也撼动不了的。【作者按:史书上没有关羽确切年龄的记载,但按照关羽老家当地方志的记载,关羽还要比刘备大上一岁。】父亲的努力注定是无用功。
延津、白马战争打的很激烈,几乎每隔一天都会有新的战报传递过来,但是父亲只是把战报通报给诸位谋臣武将,并不做任何的决策。我的工作也越来越繁重,光是发给各地调拨粮草军需的命令每天都会写到手软。幸好任峻担任督粮官后,我军的粮草调拨总的来说是顺畅的,他真的是一门心思的投入到了征粮和运粮的任务中,并完成的很出色。
总的来说,战争是在距离官渡几十里外进行,官渡目前是安全的。至少我以为是这样的。但是很快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我清醒的认识到,在这个世道,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那是到了三月中旬的一天,父亲像往常一样处理公文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我在他的身边侍奉。所不同的是,每天都在父亲身边形影不离的护卫安全的许褚今天被父亲下令休息了。在典韦战死后,父亲的安全护卫之责便落到了许褚的头上。他统领着虎卫军承担内卫,而曹休带的虎豹骑在幕府的外围巡逻。许褚是个谨慎木讷,尽职守责的人,在他的护卫下,父亲的安全从未受到过威胁。尤其现在毗邻战场,他更是昼夜不息,时刻呆在父亲的身边。今天父亲看他实在是太劳累了,双眼都熬出了血丝,就强令他回去休息。谁知,这一下差点就酿出了大祸。
夜已深,父亲的公文也处理的差不多了,他的神态也略显疲惫,我劝道:“父亲,时辰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明日再办也不打紧。”
父亲摇摇头,伸了一下筋骨,说道:“今天的事情就要今天做完,明日还有明日之事,怎么能拖延。还记得你幼时我让你背诵的那首《长歌行》吗?”
“当然记得。”我笑了一下,“‘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日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首催人奋进,珍惜光阴的诗孩儿一日不敢忘记。”
父亲用手指敲击了一下书案,说道:“既然记得,就该知道光阴宝贵,怎么能说出拖延的话来?你年纪尚幼,体会不深,为父现在时常觉得时日不足用,有太多的事情做不完,恨不能一日当做两日来用。你方才所言不对,我要罚你,就罚你以光阴为题作一首诗出来。”
我一怔,没想到父亲会让我作诗。这时候正是困意上升,思路闭塞的时候,哪里做的出来。我一时语塞。
父亲笑道:“给你一刻,若做不出来,就罚你一夜不许睡觉。”
我顿时出来一头冷汗,越发没有文思。这个时候我分外羡慕曹植的急才,七步都能成诗,何用一刻。但我不行啊!可是父亲不管,他已经扳着手指头开始计时了。眼看时间将近,而我还没有半点头绪,彷徨无计之际,我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了父亲方才今日与明日的话,咬咬牙,也顾不得颜面,连忙说道:“诗已有了!”
父亲收回手指,眉毛一挑,说道:“吟来我听。”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我感觉自己的脸孔臊的发热,硬着头皮吟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父亲听完一楞,复诵一遍,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用的是什么体例啊,文意也太过直白。不过和刚才那首《长歌行》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细细品来,有些情趣。倒也难为你啦!”
我低着头,不让父亲看到我通红的面孔,低声道:“孩儿惭愧!”
“有这般急才也是难能可贵,就不罚你了。”父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疲态具现。这般没日没夜的连日操劳就是年青人也受不了,何况父亲已经是四十五岁的年纪。
我走到厅外,怕怕手,说道:“谁在此侍候?”
廊下的一个侍从急趋过来,“小人徐他在此。”
徐他?这个名字真古怪!不过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更古怪,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谄媚,令我很不舒服,不过也没有理由因此处罚他。我邹着眉头道:“你去弄一些膳食过来,再吩咐下去,待会儿准备一盆热水,给司空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