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陈群复起之后,父亲就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了他。司空西曹掾是司空府西曹的长官,轶比四百石,而治书侍御史,则是执掌法令、为朝廷决疑的官员,轶比六百石。职务虽都不算高,但每个都是握有实权的要害之位。(按:治书侍御史在唐代被演化为御史中丞,这个官位一直保留到明代。)可见父亲对他真的很看重。
“孩儿之前就已经和长文先生结识,正想来日多多请教。父亲的安排正合我意!“
“如此甚好!“
陈群依旧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谦逊的说:“群愧不敢当!”
我细心观察之下却发现他的颌边肌肉轻轻的抖动了一下,看来他的内心并不是如同面上那么平静,父亲的这个安排一定让他想到了很多。我的判断没错,陈群这个人真的是个热衷仕途之人。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人!
用过早餐,大军从新进发,一路无话,无非赶路而已。好在从许昌到官渡的路上没有高山丘陵,一路尽是平原,行军颇易,只是涉过几条并不太宽阔的河流而已。路上遇到了一些为春耕早作准备的农夫,看见大军他们远远的躲开了。看得出这些人有些惶恐,也许北方的局势让他们不安,毕竟战乱从未离他们远去,一旦河北军打到这里,他们的家园将面临什么样的灾祸是不可预知的。
傍晚,大军在新郑驻扎。这里离官渡已不太远。
父亲甚至都没有让军队入新郑县城,只在城外安营扎寨。新郑县令被召到营寨中,父亲向他交待接应前方的事物。
用过晚饭,我便去陈群的帐中拜访。刘晔却也在那里。
刘晔其实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他是光武皇帝陛下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人,年少时居扬州便被汝南许邵评为佐世之才。(按:这个许邵便是评价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的那位)而他也确实是个足智多谋,能力出众的人物,十三岁便敢斩杀家中恶奴,二十岁时就能设计谋亲手诱杀强贼首领。去年,他侍奉的庐江太守刘勋被孙策攻灭其势力,刘勋不得已投靠了父亲,刘晔也跟随前来。刘晔刚到父亲麾下,便为父亲出谋划策,用计剿灭了盘踞在庐江的数万贼众,受到父亲的赏识,被任命为司空仓曹掾。
司空曹掾是父亲建立的霸府制度中很重要的一环,很大程度上它取代了朝廷处理政务的部门职能,成了一个职小权高的小朝廷。所以父亲征战到哪里,司空曹掾就在哪里,朝政大权始终在父亲的指掌之内。
“曹丕冒昧前来,不知是否打扰了两位的公务?”
这两位司空曹掾的重要官员在这里一定是在讨论很重要的问题。
“不妨事,公子只管安坐。”陈群和刘晔都很客气,微笑着说道。
我告了一声罪,就坐到他们两个前面的案前的下首位置,说道:“二位先生请便,不必在意我。”
在那个案上有一张地图,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场大战我军的布防,从上面用朱砂标记的红线和一些仓库的标示,看得出这是一份有关粮草供应的地图。
他们继续探讨着公务,陈群皱着眉头叹道:“按照主公的布防,和子扬的筹算,这一次粮草的供应难度颇大啊!”
“是啊,这是自讨董卓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战!”刘晔捻着胡须说道,“从司隶至青州,沿黄河一线千里布防,夏侯惇将军据孟津、敖仓,于禁将军屯兵延津,刘延太守扼守白马,琅琊国相臧霸兵进青州,官渡汇集大军主力,在如此庞大范围内调配粮草,焉能不难!”
的确,从图上看,因为袁绍的地盘和我方交界的太多,沿黄河一线,每一个重要关口父亲都部署了精锐兵力,以保持对河北军的压力。但这样一来,粮草调配的压力就成倍增加了。
“子扬兄,你掌管粮仓,给我交个实底,现存之粮到底能支应多久?”
刘晔苦笑一声,掐指估算一番,说道:“四个月,最多不超过五个月!”
五个月?我吃了一惊,满打满算我军的粮草只能支撑到八月份而已!而据我所知这场大战起码要打到十月才能见分晓。
陈群站起来,紧锁着眉头,来回踱步,口中说道:“不行!不行!五个月不够,肯定不够!主公交付我们确保粮草供给之重任根本就完成不了啊!“
刘晔坐在那里直摇头,“粮食就这么多,我也无计可施。”
粮食,一直是制约父亲发展的大问题,没有粮食父亲就不能像袁绍那样征召出几十万大军。都说兵贵精而不在多,其实乱世中兵马肯定是越多越好,但是我们养不起那么多的兵马。父亲这么多年征战,俘虏的兵马都有几十万了,可他只能把他们遣散,只保留了数万精兵,并于四年前设典农中郎将,在许下屯田,用以累积粮食,几年下来才有底气在千里战线上和袁绍大战一场。但谁料积蓄了这么久的粮草也不足用啊!
想起许下屯田,我突然灵机一动,急忙说道:“二位先生,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陈群和刘晔一同向我看来,神态很疑惑,似乎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