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几件衣物,我经常要看的书,以及我的长剑还有佩刀,如此而已。
走之前的这两日,我不去射猎,不去出游,许昌对我来说没有太多值得依依不舍的地方。我就在家中习武、读书,让玉儿陪伴着我,晚上的时候我也不再压制自己的欲望,尽情的和她欢愉,而她也一反常态,分外的痴缠。
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时刻,四更天我就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枕边已经不见了玉儿的踪影,屋内的油灯已经被点亮,看来她早就醒来,忙着为我洗漱之用去了。
我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一个男人,他叫司马懿,我们在不知什么地方会面。醒来后他的面目我已经记不得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我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司马懿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的眼神很锐利,就像是看见猎物的鹰一样,令人讨厌。他在嘲弄我,眼角眉梢都带着讽刺。
他说,曹子桓,你就是个自不量力的蠢货!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够逆天改命?天道大势,世家当政,不可忤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要顺应天命还可以当几年皇帝,若要一意孤行,你们曹家的下场将更加凄惨,统统化为齑粉!
我说,天行健,故君子以自强不息。我只知事在人为!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嘲笑道,我司马家乃是上古颛顼帝的后人,周宣王时以官为姓,世代相传皆为君子。而你的祖父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宦官养子,沐猴而冠,不知羞耻!你们父子窃取汉室,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能以卑贱之躯荣登大位,还不暗自庆幸,还要妄图篡改天命,真真令人齿冷!你父曹操,枭雄之姿,也称得上是一代雄才,可连他也做不到的事情,你样样皆不如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千载之后,史笔之下,你将是个比原来更可悲的小丑!
我大怒,拔出长刀,要将他斩于刀下。司马懿狂笑而退,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唯有笑声在我耳边回荡:恼羞成怒,又有何用?曹子桓,你我后会终有期,到那时且看今日之域内,究竟谁家之天下!
笑声渐远,我站在一个分不出上下四方的虚空中,惶惶无措。
我是在那惊怒中醒过来的,额头和后背上都是冷汗,手指的关节因为紧紧握拳而被捏的酸痛。
我将双手松开,呆呆的坐在席上,想着这个恼人的梦境。
这个梦在向我昭示着什么。难道是我怕了吗?在心底里是我还并不自信吗?
没来由的胸腔内就像是裹着一团乱麻一样,令我焦躁不安。我紧紧的攥住被子,手指的关节依然酸痛,我没有理会。
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失去什么吗?
可我从未得到,也无所谓失去!那所谓的帝王家业不过是脑海中的一段记忆罢了!
我岂能被那虚妄的记忆所吓倒?
我在心中恶狠狠的说,连那个杂种李二和武家的婆娘都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我就做不到!
就看今日之域内,究竟谁家之天下!
玉儿进来的时候,被我脸上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急忙握着我的手说:“公子做噩梦了吗?”
噩梦吗?倒也算不上!我摇摇头,淡淡的说:“不是,只是渴了。”
玉儿长吁一口气,给我端来温热的蜜水,我一饮而尽。
“给我梳洗吧!”
我是从去年解开总角,开始结发的。男子结发,就是把原先那个像羊角一样的发型变成在顶上盘一个发髻,意味着已经成年。依古礼,男子要二十岁才能结发而冠,拥有祭祀、狩猎、征战、为官、社交的权力,而在实施上这个年纪在许多时候是被提前了的。
自从我结发开始我的头都是玉儿给我梳的,她的手真的很灵巧,每天都能把我的头发收拾的干净利落,而且过程中一点都不会因为扯到发根而弄疼我。
我喜欢让她那温热柔软的小手在我的头上抚弄,幽幽的体香从她身上传来,总能让我感觉到宁静平和。
透过铜镜,我发现这丫头的眼睛红红的,似乎有点湿润。
“怎么了?为什么想哭?”
玉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公子,你到官渡去,会上阵吗?”
这丫头,原来是担心这个!
“当然不会,你害怕我上阵参战吗?”
她又开始给我盘起发髻,细声细语的说:“小时候母亲带着我到南阳投靠亲戚,一路上到处都是乱兵在打仗,路旁随处都能看见死人。母亲和我就跟在逃难的人群里,就怕遇到兵马。遇到朝廷的兵马还好,顶多被勒索劫掠,遇到黄巾贼只怕会被裹挟到贼众中去。我们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亲戚家那里,不料那里已经成了白地,听人说是被黄巾贼给洗劫了。后来……”
玉儿眼圈越发红了,嘴里的话已经说不下去。
她们的后来无非是遇到更加悲惨的事情,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在乱世中游荡,能遭遇什么可想而知,直到她们投靠到我们府上才算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