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书简,长吁一口气,就看见我的弟弟曹植走了进来。
“兄长也在啊!”曹植微笑着向我行礼。
现年八岁的曹植长得很讨人喜爱,肉嘟嘟的面颊,鼻梁高挺,嘴唇红润,一双大眼睛明亮剔透,一笑之下,门牙的边上有一个缝,那是刚刚脱落的侧切齿,头发自中央分成两半,两边各扎成一个结,好似一对羊角,如果被后世那些恶趣味的女人看到,一定会尖叫一声:“好漂亮的正太啊!”然后扑上去狠狠亲两口。
我差点被自己的歪念头给逗乐,连忙忍住,露出和善的笑容,问道:“四弟下学了?怎么不去玩会儿,就来书房?”
曹植和曹彰他们尚且跟着经师学习,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书房的。曹植皱着眉头,气恼的道:“兄长你不知道,经师讲的东西无聊死了,翻来覆去就是论语、孟子什么的,这些我早就倒背如流了,真没意思!我来找点儿有趣的书读。”
我吃了一惊,问道:“论语和孟子你都能背了?”
曹植得意的抬着小下巴,说道:“这有何难,连五经我都能通篇背诵!”
我正色道:“那我考考你可好?”
曹植嘻嘻一笑,跪坐到我的对面,说:“考吧。”
我斟酌一下,决定先来点简单的,“知及之,仁不能守之,下句是什么?”
曹植应声答道:“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语出论语卫灵公篇。”
“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下句为何?”
“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语出孟子尽心章句上。”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
“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
这小子厉害啊,我得给他来点难的,“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未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悻而入者,亦悖而出。这是礼记中的大学。”
“元亨,利牝马之贞。”
“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我感觉我的额头上出汗了,眼前的这个笑嘻嘻的小屁孩真是我的弟弟吗?虽然我知道曹植他很聪明,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能聪明到这个份上,我八岁的时候还因为背不出书来被父亲罚跪,可他却能应声而答,这是个妖孽吗?我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我只觉掌心发凉,这就是我未来争储的对手啊!这就是未来那个“天下文才十斗,曹子建独占八斗”的七步成诗的曹子建啊!难怪我自觉自己已经算是优秀,可父亲还是屡屡想立曹植为自己的继承人。什么是天才,我眼前的这个总角少年就是!难怪我脑中“历史上”的那个“我”要费尽心机,不惜用阴谋诈术来对付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我用唾沫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装作如无其事的说道:“四弟果然聪明绝顶,那些和你一起读书的人只怕跟不上你,老听自己已经会的东西,难怪觉得无聊。”
曹植叹气道:“是啊!”
“那你这是要找什么书啊?”
曹植突然兴奋起来,跑到书架前,熟练的拿过一册书简,递给我,问道:“兄长看过这书吗?”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写道“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是庄子的《逍遥游》。我皱起了眉头,“你在读《庄子》?”
曹植点点头。
“看得懂?”
“当然!”
“觉得有趣?”
“对!”曹植的两只大眼睛发出别样的光芒,“这才是有意思的书啊,诙谐幽默,用好玩的故事说理,多有趣啊!比五经之类的好玩多了,兄长你说呢?”
不愧是曹植啊,年方八岁就已经喜欢上了《庄子》这部汪洋恣肆,浪漫随性的巨著了。难怪他长大后会形成率直随意,旷达不羁的个性。突然我紧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弟弟啊,你终究是谢灵运、李青莲之流啊,无论你如何聪明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我也觉得很有趣!”我把书简卷起来递给曹植,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