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纯不理我。
我火了,大声说,你看你,像什么样子?有事,就说事,没事,就不说事……说个屁事,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往角落一蹲,我看你就是下贱,我看你就是一条狗,一条闻了母狗的腥臊味就要跑来发疯的公狗,畜生,给我站起来,快给我站起来。我用脚朝王小纯身上猛踢。
王小纯站起来,一句话也不说。
我把王小纯拉出小巷,拉到封小妹单位的服务大厅门口,让王小纯能看见封小妹工作时的情景,当然,我也会跟着王小纯一起看。
师傅,别这样,让封小妹看见我,封小妹就没法工作了。
怎么会呢?
会的,师傅。
我一手揪住王小纯,说,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师傅?
我已经跟封小妹好上了。
你给我滚吧,凭你,封小妹也能看上?
能看上。
我又在下面用脚猛踢王小纯。
王小纯用力摆脱我,大声说,师傅,现在不是“文革”,我也不是被管制的人。
我也不示弱,说,你不是被管制的人,难道我就是了?
这时,有几个过路人走过来,他们听我跟王小纯说话,已经听了一段时间,所以自以为有发言权。一个过路人带头喊口号,打倒“四人帮”!打倒“文革”!打倒造反派!走资派万岁!
嘿,我停了手上动作,不去跟王小纯纠缠,专心听几个过路人喊口号。
可又不喊了。
我笑笑,对几个过路人说,你们要喊口号也可以,但像你们刚才那样喊,只是乱喊,你们要表达什么意思?
一个过路人说,我们没意思要表达,我们只是看不惯你欺负他(指王小纯)。
我欺负他?你们又不知道什么事。
可不想王小纯对几个过路人说,不是的,不是师傅欺负我,是我欺负师傅。
什么?几个过路人问。
王小纯抹抹额头,轻声说,我抢了师傅的女人。
又不行了,又有石湖底的鬼魂附在王小纯身上了。我猛地对王小纯吼道,谁抢了谁的女人?有什么女人可以让我们两人来抢的?你不要跟人乱说话,不要脸,一条公狗。
几个过路人这时都对我说,师傅,你也不要太好心了,他(指王小纯)既然抢了你的女人,就是他不对,作为师傅,是要有一个高姿态,但你的姿态也太高了,连自己的女人被抢了都不敢说,师傅,你不好意思教训他,好,就让我们几个群众来替你教训他。说完,就挥手抽王小纯的脸。
我急死了,这事给弄的,全错了。我把几个过路人赶开,说,现在不是“文革”,你们几个也不要借着群众的名誉来打人,打人是犯法的,我的徒弟抢我的女人,关你们几个过路人什么事?
一个过路人突然说,师傅,要说“甚事”,要说“甚事”。
我朝那个过路人瞥一眼,心想,这人倒是懂一点古文。于是就说,对,重新说,我的徒弟抢我的女人,关你们几个过路人甚事?说完,还对那个过路人点了一下头。
其他过路人没注意到我已经改变了说法,只有王小纯注意到了。师傅,你这是在学古人呵,古人讲究的是古道热肠,仗义执言,好吧,师傅,你就让他们再教训我几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抢了师傅的女人,就要受到惩罚。
几个过路人又要举手往王小纯脸上抽。
就在这关键时刻,封小妹带着单位里的人冲了过来。一群人把几个过路人隔离开来,把王小纯拖进服务大厅,不让别人接触。
封小妹走到我面前,说,潘同志,你也真是的,见人打人,也不站出来劝劝。
我说,不是见人打人,见了人就打,这还了得?
潘同志,事到这会儿,还跟我咬文字?
哈哈哈,我笑,说,又错了,不是咬文字。
不要闹了,潘同志,我要去上班了,你等过路人散了,带着王小纯回家吧。说完,封小妹走了。
我走进服务大厅,陪王小纯坐在椅子里。侧眼看王小纯,心想,真是没治了,不过,也只能让他去了,让他受点罪,谁叫他遇上石湖底的鬼魂了呢?但又想,这王小纯肯定也有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王小纯会不会真在暗恋封小妹?
我把王小纯送到家里,然后就回了银行。